伯尼眨眨眼睛，眼前的卢宁仍然木着一张脸，眉毛、眼角、嘴角都平平的，星露谷里有一个NPC也这样，但他忘记他的名字了。

就在这时，门从外被推开，安切洛蒂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串：克罗斯、阿拉巴、吕迪格。

伯尼看见吕迪格向他走过来，耸着肩膀，亮着两排大白牙，灿烂的笑容。

“你绝对想不到托尼刚刚跟记者说了啥，哈哈哈！”

伯尼扬起眉毛。

莫德里奇从旁边探出脑袋，“你说什么？”

吕迪格重复了一遍，眼角眉梢都弯起来，一屁股在伯尼身边坐下，“他说——”

“咳咳！”

吕迪格的话头止住了，背靠着墙仰头喝水，塑料水瓶在手里捏得“哗哗”响。

安切洛蒂站在更衣室中央，手指交握在胸前，转头环视一圈。

伯尼跟着他左右回望，他已经习惯了在皇马的椭圆形更衣室跳舞，看头顶的灯带像流星一样划过去，感觉拜仁的更衣室装修特别朴素，长凳，白墙，木柜，他坐在这里，仿佛回到上个世纪。

周围的声音慢慢收下去，像是退潮的海。

安切洛蒂跨开一步，大衣，西裤，皮鞋尖闪着锐利光泽，表情却松弛。他用手抹了抹鼻子，声音轰隆隆的低沉：

“这是个好的结果。”

伯尼发现安切洛蒂也和韦尼休斯一样有点破锣嗓，不愧是亲师徒。

他抬眼去看韦尼休斯，对方正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弓着背，咧嘴笑看向安切洛蒂，大鼻子宽宽铺在脸上，像一只匍匐的小型恐龙。

“比赛还没结束。”安切洛蒂顿了一下，眼神扫过韦尼休斯那边。

韦尼休斯用手肘戳正低头看手机的罗德里戈，伯尼看见罗德里戈一脸懵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回到主场，我们解决它。”

安切洛蒂两手轻轻往下压，视线再次环绕更衣室一圈，微低着头，眼睛炯炯有神。

接着，他手掌向上翻，在胸前摊开，左手朝着伯尼和吕迪格的方向一抬，“防线再紧一点。”右手往他们对面一点，“节奏慢一点。”

伯尼听见吕迪格晃着手里的水瓶“哗哗”响。

安切洛蒂点了一下头，措辞依旧简洁：“就这样，好好休息。”

他转身匆匆走向门口，皮鞋一路“嗒嗒”作响。

伯尼愣了一下，没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皇马好像真没什么战术，教练只负责管好更衣室，能赢比赛全靠自由发挥……

更衣室重新热闹起来，巴西人凑在一起在自拍，莫德里奇和纳乔他们凑在一起聊育儿，阿拉巴和克罗斯、吕迪格坐在一块，贝林厄姆站在库尔图瓦旁边——

葡语区、西语区、德语区、英语区，从此分明了。

伯尼眨眨眼睛，正打算选一个加入，听见克罗斯嘟囔了句什么，紧接着响起吕迪格和阿拉巴杠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伯尼本来想问他们在笑什么，可吕迪格一开口就是铿锵德语，而克罗斯和阿拉巴坐在对面，都咧嘴在听。

伯尼越过吕迪格的肩膀去看他们俩，脑补出他俩还在拜仁时的样子，大红球衣，白色条纹，都是短发，背头，非常年轻的两张脸。

现在乍一看，已经是俩大叔了。

尤其是阿拉巴，脸和发腮的蓝猫似的，他们皇马伙食还是太好了。

伯尼看着阿拉巴把手搭在克罗斯肩膀上，而克罗斯一挥手，嘴里叽里咕噜的一串，眉飞色舞，眼神发亮。

“哈哈哈哈——”

旁边的吕迪格再次爆笑，伯尼感觉自己的耳膜震了一下。

伯尼想起这次比赛前媒体们又翻出了克罗斯和拜仁的种种往事，四年拜仁，十年皇马，面对旧主是何种心情呢？

人生还有多少个十四年呢？

被炮轰了一整场的疲惫在此刻卷土重来，他靠着墙，仰头，闭眼，刺挠的光线照在眼皮上，想起两年前他在波尔图踢的最后一场比赛。

巨龙球场的蓝白之海。

巨型告别TIFO，掌声、祝福与拥抱。

与进球时看台的兴奋欢呼不同，此刻他们只是边鼓掌边望着他，像看一个即将离家的孩子，温和的、善意的注视。

……皇马什么时候能遇上波尔图呢？

他想回去看看了。

伯尼叹了一声长气，听见恩德里克在喊：

“伯尼！”

他睁开眼，看见恩德里克站在门口，朝他甩一甩手里的绿背心，“走吗？”

“来了。”伯尼站起身。

他和恩德里克走到更衣室外面，恩德里克甩手把背心搭在肩膀上，一脸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