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所有拜仁球员都转视线转向他，伯尼脑子里一片混沌，眼见着禁区的白线就在面前，带球就向前狂奔。

他两步跑过禁区线，耳边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呼吸声、嚷声、脚步声，抬眼正想观察门前的情况，余光中突然有座山压过来，他拨球正想往另一侧躲，那人却伸手把他拖倒！

伯尼看见那只手拦在他腰前连呼吸都停了一瞬，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你认真的？”

下一秒足球就远离了他鞋尖，他被人猛推到地上滚了一圈，视线中黑绿交接，然后是伯纳乌头顶的蔚蓝天空——

“哔！！！”

伯尼坐起来，看见裁判伸手指向点球点。

点球，点球！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球场内皇马球迷的欢呼，远远的，却又惊人的声量传过来，他坐在地上咧嘴，握拳，跟着喊道：

“YES！！！”

这一声仿佛要把整场比赛的疲惫奔忙一扫而空，他被人紧紧搂住脖子，听见韦尼修斯在他耳边怒吼：

“干得好！干得好！”

伯尼回抱住他，伸手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扳平比分，靠你了！

越过韦尼休斯的肩膀，他看见拜仁球员围在裁判身边，人人一脸焦急，裁判皱眉摇头，然后对着金玟哉出示黄牌。

那张黄宝石卡，在伯尼眼里仿佛带着扳平的希望光圈——

韦尼休斯站到了点球点前。

伯尼站在禁区弧顶处向前望，韦尼休斯正扯着下摆擦汗，而守门员诺伊尔在球门前张开手臂，叉着腿一跳一跳。

玫红色球衣球裤，像个靓丽的大风车。

伯尼一眨不眨地盯着，捕捉到诺伊尔一瞬的皱眉，眼神并不特别坚定。

裁判缓缓退向一侧，嘴边的哨声被来自看台的尖厉哨声几乎完全压住，短促的一声，伯尼的心高高悬起来。

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齐聚于此，一片静止的马赛克一样的红和白，底下衬着草绿色，伯尼眼见着韦尼休斯背后的“7”离他越来越远，起脚，打门——

爆射球门上角，诺伊尔扑救不及！

第83分钟，皇马2:2拜仁，点球扳平！

“GOOOOOAL！”

看台高处的欢呼声像雨一样洒在伯尼身上，他听见身边的莫德里奇怒吼：“BRAVO！”

伯尼跟着莫德里奇冲向角球区，边跑边回头望，看见安切洛蒂立在场边，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银发落拓，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感觉身上轻盈了许多，吸进来的空气都和蜜一样甜。

“BRAVO！”

“VINI！VINI！”

角球区的队友们已经抱成一团，伯尼笑着环视一圈，巴尔韦德在他身边兴奋地打出一套空气拳，贝林厄姆攥拳大吼，吕迪格叉腰望天……

除了刚换上来的莫德里奇，人人都一副被炮轰了似的疲惫，表情却是如释重负的，欣喜的。

……

他们保持着2:2的比分结束了和拜仁的缠斗，终场哨声一响，伯尼拖着脚步一刻不停往回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结束了，结束了！

他难以形容这场比赛都经历了什么，感觉自己像是在战火连天中趴了90分钟的壕沟，浑浑噩噩，一直在跑，在推，在扛，无数的折返跑，无数次蹲坑防守……

好在最后关头拜仁送了大礼，他被金玟哉撞倒的时候，仿佛看见幸运女神在向他招手——

这种失误可不常见呐。

伯尼想到这里就想笑，看看场边黑黢黢的镜头，还是伸手抚平了嘴角。

克罗斯站在边线外向他伸出手，伯尼和他击掌。

“啪！”

克罗斯挑着眉毛，皮笑肉不笑，“连造点都学会了，你已经掌握了你舅舅那朋友的独门绝招。”

伯尼思考了两秒，表情诚恳，“首先，作为一个葡萄牙人，你这话要是在我们那儿说，人是走不出去的。”

克罗斯一搓脖子上的毛巾，大笑起来。

伯尼咧咧嘴，继续道：“其次，我还是没学会……今天是金玟哉自己冲上来的，算我们运气好。”

克罗斯“哦”了一声，表情懒洋洋的。

“那说明他们后卫挺一般的。”

一般？要是真一般就不会被炮轰了一整场了。

伯尼边笑边摇头，听见恩德里克在背后喊他：“伯尼！”

恩德里克递来一瓶水，身上的荧光绿背心衬得脸色越发黑，粗眉毛半皱着，眼里没光。

伯尼揽着恩德里克的肩膀走回球员通道内，光线一下暗下来，视线中一直有人来来往往，喧哗不停，恩德里克却一直沉默。

伯尼恍然发觉，恩德里克已经很久没上场了。

“伯尼，”恩德里克终于开口，“等开完会，我有事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