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最后的界线。之后就是不可避免的离别~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嘈杂的人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广播的催促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她们两人,站在即将被强行分隔的两端,清晰地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凌又又转过身,面对着周知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地弯了弯。她抬手,有些笨拙地替周知夏理了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大衣领口,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走了。”
周知夏只是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凌又又强忍离愁的脸庞,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有骄傲,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脆弱。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又轻又快地抚过凌又又好看的眉骨,拇指滑过她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带着倔强弧度的唇瓣之侧。
那温热的触感,像在最后一次确认她的存在。
“嗯。”周知夏终于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强迫自己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仿佛要留住那最后一点温度。
凌又又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周知夏一眼,像是要把她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猛地转身,拉起登机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安检通道。
那带着运动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挺直的脊背,绷紧的肩线,罕见的颀长身高,光耀的气质,年轻美好的脸庞无不引路人纷纷侧目。
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身后那道目光带来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引力。
周知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那抹深蓝色的、挺拔的身影汇入安检的人流,看着她掏出证件递给工作人员,看着她将行李箱放上传输带,看着她走过安检门,身影在仪器和工作人员的遮挡下时隐时现……
每一次消失再出现,都让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次,拉扯到刺痛。
终于,凌又又的身影彻底通过了安检,消失在通往候机区的拐角处。仿佛最后一根弦骤然崩断,周知夏一直强撑着的平静瞬间瓦解。
她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握紧拽着胸口的衣服,伸长脖子无意识地抬起看向更远……
目光终究被死死地挡住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空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周围喧嚣的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失声,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孤独地跳动。
她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那个依旧人来人往的拐角。
出众的外貌,清冷的气质,明显略带伤感失落的表情,让很多匆忙赶路的人忍不住面露惊讶。
直到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某个航班的旅客登机,她才像是被惊醒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挺直的背脊仿佛被抽走了支撑,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等待着……
窗外,一架银色的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渺小。
周知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架飞机,直到它加速、抬头、刺破云层,化作天边一个越来越小的银色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线尽头。
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冰冷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机场的喧嚣依旧,人来人往,却仿佛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只有那凝视着天际的目光深处,翻涌着如同深海般沉静而汹涌的牵挂与等待。
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这巨大的空间,带着刺骨的寒意,轻轻拂动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她微微瑟缩了一下,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融入了熙攘而冰冷的人潮之中。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空旷的回音壁上,留下无声的、沉重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