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微微抬起眼,歪了一下头。
“哎呀!不好意思啊!”温启明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满是恶意的笑容,“手滑了。不过……弄脏了淮序堂弟给你买的‘戏服’,你猜他会不会心疼啊?一条狗穿得再好,也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你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林深往前一步,微微松了下领子,已经淡淡想好了这次打哪些部位,赔多少钱……别的就算了,温淮序在这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尤其是类似的赔偿。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
“温启明。”
笑声戛然而止。温启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林深顿住了,很无辜地回头看他。
温淮序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英俊的面容笼罩在一片冷肃之中。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温启明和他身后噤若寒蝉的跟班,最后落在一脸“我要一打三了,希望少赔一点”的林深身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林深指尖玻璃碎片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堂……堂弟……”温启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就是跟林深开个玩笑……”
“玩笑?”温淮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慢慢踱步过来,皮鞋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温启明的心上。“很好笑?”
他停在温启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温淮序甚至没有看林深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看来你父亲在南非那个项目,给你闲出毛病了。”温淮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温启明浑身一哆嗦。那个项目是他父亲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肥差,也是他们家在集团立足的重要资本。
“不!堂弟!我错了!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我……”温启明语无伦次地道歉。
“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南非了。”温淮序打断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那个位置,我会让更有能力、也更懂规矩的人接手。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像看一件垃圾一样扫过温启明:“我记得你很喜欢你爸给你买的那辆新跑车?送去报废吧。还有,下个月你奶奶的寿宴,你也不用出席了,省得丢人现眼。”
冻结家族津贴、取消重要项目资格、剥夺家族重要活动参与权、销毁心爱之物……温淮序的惩罚精准而冷酷,每一条都打在温启明的七寸上,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让他恐惧和绝望。
温启明如遭雷击,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慌让他几乎站不稳。
“现在,滚。”温淮序的声音冰冷刺骨。
温启明和他那两个跟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花园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小径上只剩下温淮序和林深两人。
温淮序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到林深身上。林深不看他,视线游移,半天才对上温淮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怒火。
“过来。”温淮序命令道。
林深沉默地走过来,碎玻璃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温淮序的目光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弄脏了般的不悦。他伸出手,并非要拉林深,而是用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捻起林深西装外套沾上的一小块飞溅的奶油污渍,然后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弹开手指。
“记住,”温淮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林深的心上,带着绝对的掌控和警告,“你的位置,是我给的。你的体面,也是我给的。别人怎么看你,是摇尾乞怜的狗,还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都无关紧要。”
他微微俯身,凑近林深的耳边,气息冰冷:“重要的是,你要时刻记得——是谁给你这个位置,是谁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而不是像条真正的野狗一样,跟一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打在一起。明白吗?”
林深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温淮序近在咫尺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苍白而隐忍的脸。
“……明白,少爷。”他的声音低哑,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场羞辱和此刻的警告,都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温淮序似乎满意了,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惩罚和警告从未发生。“脏死了,回去换了。”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林深,转身率先向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
林深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花园里清冷的花香,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和屈辱。他低头看着裤脚和鞋上的污渍,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深处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