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的硝烟渐渐散去,可紧绷的气氛丝毫没有消散,反倒像一团湿冷的雾气,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何晴被薛敏一番厉声警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衣角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褶皱,她死死盯着薛敏,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却终究没敢再反驳一句。她心里清楚,薛敏在女子炸弹小队威望极高,更是军统总部点名器重的队长,若是真的闹到上级面前,她没有半点胜算,只会落得被调离的下场,到时候不仅没法向金站长交代,自己的前程也会彻底断送。
沉默半晌,何晴猛地甩开衣袖,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背对着众人坐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阴鸷的算计。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金站长那边还等着她的消息,冷月活着的事实铁板钉钉,她就不信找不出丝毫破绽,总有一天,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伍月的伪装,让薛敏这群包庇叛徒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欧阳兰看着何晴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气得牙根痒痒,若不是柳如烟死死拉着她的胳膊,童玲玲也在一旁小声劝着,她早就冲上去再次理论。柳如烟对着欧阳兰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再冲动,如今在军统驻地,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若是再闹出事,反而会给何晴和金站长抓住把柄,得不偿失。欧阳兰重重喘了口气,狠狠瞪了何晴的背影一眼,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别过头不再看她。
童玲玲眼眶依旧红红的,心里满满都是对伍月的担忧,她攥着薛敏的衣角,小声问道:“头儿,冷哥在医院里,会不会还有危险啊?何晴姐肯定还会去捣乱的。”薛敏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童玲玲的肩膀,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放心,程医生他们早有准备,不会让何晴轻易得手。只是往后我们行事要更加谨慎,不能再像今天这般冲动,免得连累了冷月。”
她抬眼扫过屋内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一字一句叮嘱道:“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单独去医院探望伍月,想要去,必须分批、找好借口,切记不能暴露半分。金站长和何晴都在暗处盯着我们,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柳如烟和欧阳兰齐齐点头,她们心里都明白,薛敏说的是事实,如今她们能做的,只有隐忍,在暗中默默守护,静待时机。
夜色渐深,军统驻地渐渐归于平静,只有零星的哨兵在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薛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双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病房里的画面,以及冷月那句“我遇上了跟你一样的人”。一想到自己终于找到了组织的线索,那颗在黑暗中孤独潜伏多年的心,就忍不住微微发烫。她代号白鸽,失联数载,每日如履薄冰,一边应付军统的任务,一边坚守着心底的信仰,多少次濒临绝境,都靠着一丝归队的希望撑下来,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她既激动又忐忑,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断送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如何借着工作的名义,再次与程志见面,如何隐晦地传递自己的身份信息,又该如何避开金站长和何晴的眼线。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容不得半点差错,不仅关乎自己的性命,更关乎冷月、程志一行人,乃至整个女子小队的安危。
与此同时,医院隔离病房内,一盏柔和的小灯静静亮着,氛围看着静谧安稳。伍月半靠在床头,双目微阖,脸上刻意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呼吸放得轻浅平缓,连坐姿都刻意放软,摆出一副大病初愈、体力不支的模样,完美扮演着一个需要长期静养的重症患者。可被褥之下,她的指尖紧绷有度,腰背暗藏力道,周身没有半分真正体虚之人的涣散感,所有虚弱全是精心伪装。她体内的病毒早已被程志调配的药剂彻底压制,身体机能完全恢复,别说长途转移,即便遭遇突发围堵,也能从容应对。之所以一直装病,不过是为了迷惑军统众人,让金站长和何晴放松警惕,认定她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累赘,不会把她当成重点盯防目标,也为暗中筹备转移、整理机密资料争取时间。程志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捏着伪造的病情记录,看似核对数据,实则和伍月无声对视,两人眼神交汇间,便敲定了后续伪装和转移的细节,默契不言而喻。
伍周靠在门边,早把姐姐那点伪装看得明明白白,语气松快,半点不见担忧:“今天何晴闹这一场,金站长肯定不会罢休,江海城咱们不能久留,姐身体早就没事了,转移预案随时能启动,没必要再耗下去。”程志点头附和,目光扫过桌上那份专门应付军统检查的病毒报告,沉声交代:“转移的车辆、城外接应点、隐蔽路线全都备妥,人员和机密资料也打包完毕,确实随时可以走。之所以继续伪装,是想再拖两日,等何晴和金站长的盯梢松懈,咱们悄无声息撤离,既能避开军统盘查,也能躲开暗处搜寻实验体的日军,风险更小。如今伍月的伪装没露破绽,正好借着‘病重不便移动’的由头,稳住军统方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叶紫雅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声补充道:“今天女子炸弹小队的人虽然打了掩护,但她们对伍月的在意太过明显,何晴那么精明,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往后我多盯着病房外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你们。”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暗处的窥伺从未停止,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接下来的两日,江海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日军病毒实验受害者的救治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刘成联系的报社记者也在稳步筹备采访事宜,打算择机将日军的暴行公之于众,可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蛰伏,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何晴果然没有放弃,每日都会借着视察防疫工作、慰问伤员的名义,频繁出入传染病医院,在隔离病区附近来回转悠,眼神像鹰隼一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要么故意拦住医护人员盘问伍月的病情,要么借口查看隔离记录,试图从文字中找出破绽,甚至会悄悄躲在走廊拐角,盯着伍月的病房门口,想要捕捉到任何能证明伍月就是冷月的蛛丝马迹。
程志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手,每次见到何晴,都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要么拿出正规的医疗文件搪塞她的盘问,要么以病人需要静养、隔离区禁止无关人员逗留为由,直接将她请出病区,语气客气却态度强硬,丝毫不给她留半点打探的机会。何晴几次三番碰壁,心里越发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程志如今是上级重点关注的病毒专家,手握日军实验核心资料,她根本不敢强行硬闯,只能咬牙隐忍,在心底默默谋划着下一次算计。
女子炸弹小队的众人,也按照薛敏的叮嘱,分批分次、借着合理的借口,悄悄前往医院探望伍月,每一次都小心翼翼,避开何晴的视线,不敢有丝毫马虎。
第一个去的是童玲玲,她年纪最小,心思单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借着给医院医护人员送手工点心的由头,顺利进入了隔离区。她不敢直接冲进伍月的病房,先是挨个给值班护士送了点心,磨蹭了好一会儿,确认何晴不在附近,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病房内的伍月,半靠床头听叶紫雅说话,眼神温和却带着刻意演出来的黯淡,说话语速缓慢,偶尔还会轻咳两声,看上去格外虚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需要静心休养,丝毫不会怀疑这是伪装。童玲玲隔着门缝瞧见这一幕,眼眶瞬间泛红,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手里攥着自己连夜熬好的冰糖雪梨汤,满心都是心疼。
“冷哥。”童玲玲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伍月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叶紫雅见状,笑着起身,给两人留出空间,顺便走到门口把风。童玲玲走到床边,把雪梨汤递过去,小声说道:“伍月姐,我熬了雪梨汤,润润嗓子,你快趁热喝。对不起,之前都是我拖累了你,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伍月伸手接过汤碗,指尖稳而有力:“不怪你,我慢慢养着就好,别担心。”她不敢多言,怕语气破绽太多,只轻轻拍了拍童玲玲的手背,动作轻柔又克制。童玲玲只当她是身体太虚、没力气多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又怕惊扰到她,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没过多久,童玲玲怕逗留太久引人怀疑,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伍月好好休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次日,柳如烟借着慰问被救百姓、登记后续安置信息的名义来到医院,她性子机敏,擅长周旋,一路上和医护人员、驻守士兵谈笑风生,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轻松避开了何晴的视线。她走进伍月的病房时,伍周正好在屋内,柳如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笑着说道:“伍月,我来登记一下百姓的后续康复情况,顺便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她嘴上说着公事,眼神却紧紧落在伍月身上,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心疼,那是只有面对朝夕相处、出生入死的姐妹才会有的神情。伍月自然懂她的心思,轻轻点头,配合着她的话语,两人一唱一和,说着无关紧要的公事,可眼底的默契与牵挂,早已心照不宣。柳如烟没有多逗留,快速说完事情,临走前悄悄塞给伍月一包江海城上好的栗子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便从容离开,全程没有露出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