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的体温会在夜晚让人沉迷于梦乡,只不过对于边听白而言,这次睡眠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窗外月色稀薄,映得她眼尾的淡纹若隐若现,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
冷白的色块仍挂在墨色黑幕上,窗缝漏进一缕凉风,她放轻手脚,生怕惊动躺在身旁的妻子。
已经有多久了?又是从何时开始?边听白眼底空茫,已记不太清。
也许是属于雷鸣市那场上流圈层的狂欢派对后,又或许是在祖母走了,便只剩她一个人抵抗所有。
睡眠不良,某种意义上正合她意。漫漫长夜提供了绝佳的思考场,让她能清晰地描摹棋盘,推演如何在各方势力间游走、猎取。
她甚至乐在其中,这场永无止境的猫鼠游戏里,她既是冷静的猎手,也是被迫警觉的猎物。
从前,边听白亦未感到过空落,
只要她愿意,无数合心意、顺眼缘的温软身躯会争先恐后地填补她的夜晚。
她用智谋与心计将对手玩弄于股掌,将觊觎边家的蛀虫耍得团团转,每一次胜利都带来充盈的实感。
可此刻,边听白心内却很空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明明得到了所有谋划的一切,眼底却依旧没有半分暖意,仍然空落。
用条件遏制爱人的自由,用言语博弈获得更多筹码。
她亦是不懂。
宁欣离不开自己,H国目前的局势也逃不出她的掌控。
为什么还是如此空落,像是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在脱离掌控。
她望着地灯投下的暖光,眼神愈发恍惚。
边听白靠在厅房的深棕色牛皮沙发,发丝微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盛了红色酒液的玻璃高脚杯在她骨节分明的指尖转了半圈,最后顺着喉咙一口吞咽而下。
倦意未被浇灭,反而像浸了酒精的苔藓,在眼底蔓延得更深。
六个小时后有场重要的会议需要她出席,再过八个小时,她应该要出现在某座小岛上,跟H国某位退休理事聊一聊蕴藏丰富石油的矿岛的收购价码。
展架上的酒,已经空了半瓶,可她今晚仍然觉得不够。
她需要睡眠,哪怕只是几小时的高质量昏迷。
边听白带些醉意,俯身在角几下翻找着医生开的治疗失眠的药片,借着昏暗的灯光,磕磕绊绊用指腹拧开瓶盖,眼神涣散。
几粒白色药片被胡乱倒进嘴里,碰撞上皓齿,生冷坚硬。
她刚想用牙尖碾碎,下颌却被一双手用虎口扼住,力道不重,抬眼便撞进宁欣急切的眼眸。
“吐出来。”宁欣本就睡得浅,即便客厅离着主卧很远,她仍是醒了。
“吐出来,边听白,我再说最后一遍。”宁欣连名带姓叫上了全称,看来是真的动了气。
“哦?”
边听白不知怎地,此时偏不想听她的话,反而挑起眉梢,牙尖咬碎一颗吞下。她给她的耐心与柔情已经够多了,也退让了够多了,宁欣却看不到。念及至此,她缓缓吐出一句:“困了先睡吧,我一会来陪……”
最后一个字未说完,宁欣那双手便捏开她的下颌,用手指将碎成小颗的药片抠出来,又一拉一推将颌骨归位。
触觉到对方指尖的凉意,边听白眸中闪过惧色,后颈冒出层薄汗,而后又很快镇静下来,眼底堆起几分柔和,哄着妻子解释:“是安眠药,副作用很小,不是阿欣想的那种。既然不喜欢,那我不会……”
“不想听,也不相信你一个字。”宁欣现在任这人怎么骗,唯只在意这具身体会不会被主人拖垮。她了解她的所有情况,外表看着好好的,实则内里虚耗衰败。
她知道病根在哪。祖母还在的时候,边听白做事仍会留些余地。她有时讨厌她,有时也心疼她。明盐山有众多师弟,而边珩集团却只有她孤身一人。
宁欣想,做她的妻子,做她的家人,若是她们之间有了孩子与期待,边听白也许心病就会好。她会用世上最温柔的方式教导她,给边听白能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