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八分，手机电量剩余3格。

宋斯年把坏掉的充电宝捏了又捏，有些发泄般地用力把它扔进片场外的垃圾桶里。

“呼……”

白色哈气氤氲一团，很快散开。

好累。

宋斯年脱下单薄的古装戏服，换好自己衣服，披着棉衣，扣子也来不及系好，不太甘心看了一眼垃圾桶，心疼扔掉的充电宝。他急匆匆骑上单车，朝着黑夜尽头快速蹬着。

医院的催款单里明确说明，今天是最后一天缴费期限，不然……

男孩眼底灰暗，血丝分明。

寒冬腊月的天，宋斯年额头上渗出一点汗珠。

疼，今天这场戏，男二也许是入戏太深，也许是不知道从哪受了气，下手挺重。

宋斯年觉得后腰一阵又一阵嘶嘶啦啦地疼。

不动还好，一下又一下骑车，疼到冒虚汗。

他委屈抽了抽鼻子。

“哥，好疼。”

他眼睛浅浅发红，微微仰头，倔强让寒风吹干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十五分钟后，他到了医院。

H市骨科中心医院。

宋斯年把车随便摔在路边，扶着后腰，跑进住院部。

电梯显示停在六楼，他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跑上楼梯。

2110病房微微亮着灯，走廊里是几个打地铺的病人家属，其中一个位置，是宋斯年的。

不过现在那里睡着一个年纪大些的叔叔，才五十多岁，已经满头白发，皱纹很深。

宋斯年没有计较，轻手轻脚打开病房门。

“年年回来了。”

宋斯与声音有些气力不足，打着点滴，满脸笑意迎接弟弟。

因为还有其他人住院，宋斯与只把手机灯光照在地上，说话声音也压很低。

“又这么晚，太辛苦了，年年咱们不做这个工作了好吗？”宋斯与大宋斯年六岁，很会疼人。他把宋斯年刻意藏起来的疲惫看穿。

“不累的，哥。就是在片场待的时候久一些，要等几个剧组排戏进度嘛。我几个场跑下来，一天能赚将近一千块呢。”

宋斯年提到工资，眼底的笑容才透出些真实。

“怎么会不累。”宋斯与假装生气，“为什么我的腿截肢了，还不能出院？”

住院费太贵了，他不想年年这么辛苦。

“哥，恢复期，得好好养着。我怕你出院，又去干活。”宋斯年低声哄着。

“不干活怎么养活我的好年年。”宋斯与摆摆手，“明天出院吧。”

“不行，哥。”宋斯年摇头拒绝，特别坚定。

“你怎么这么倔，不听哥的话。”宋斯与觉得这个小屁孩是真长大了，翅膀硬了。以前他说什么，宋斯年只会点头说好好好，都听哥的。

宋斯年咬着嘴不吭声，给宋斯与倒了杯热水，压着哑嗓子命令：“喝完睡觉。”

宋斯与看着他。

宋斯年也看着宋斯与。

“行。”他哥生气瞥了一眼自己从大腿根截断的裤管子，盖上被，背过身，睡觉。

宋斯年看着他哥宽厚的背，慢慢皱起眉。

他哥不能出院，因为医生告诉他。

宋斯与的身体愈合能力不太好，一场车祸导致他受伤创面不止一处。而腿部伤口一直在化脓，情况很不乐观。

如果化脓情况得不到治疗，会慢慢蔓延到上半身。

直白些，宋斯年目前就是打着消炎针，挂着止痛药，延迟生命，总有一天他会溃烂而亡。

宋斯年在他哥出了车祸以后，去超市打过工，送过外卖，摇过奶茶，替人跑腿，可赚的钱根本不够宋斯年交高额医药费。

不得已，宋斯年借了网贷。

不止一家。

23岁，毕业一年多，稚嫩的肩膀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他借东家补西家，债台高筑。

后来他在路上被一个人询问，是否想进入娱乐圈。对方赞美宋斯年样貌基础很好，身材管理也很棒。

宋斯年不想理会，他没有那么天真的梦想，没有那个红的命。

他只想快速赚钱救他哥，干什么都行。

那人索性告诉他：“片场里有个工种，很赚钱。”

替身，挨打替身。

比一般替身费用高。

如果能接受真打，费用可翻倍。

宋斯年眼里忽然冒了光，他点头：“我就要干这个。”

那人“嘶”了一声：“你有这张脸，去娱乐圈卖两下，万一被哪个当红明星或者导演搞一搞，不仅能红还有票子拿，轻松又享受。”

宋斯年鄙夷，敢情你就是给那些大演员拉皮条？

他一脸坚定：“我想做挨打替身，我抗揍。钱是日结吗？”

宋斯年算了算，他已经挨打了3个月了。

还好是冬天，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被衣服遮着，他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要命的活儿。

有时候有打脸的戏，肿着回来，宋斯年就骗他哥，说遇到了小混混，他都给打跑了。

宋斯与倒是信了。

“小宋。”病房门被推开，宋斯与的主治医生张颂今晚值班。他听护士说，宋斯年来看他哥了。

“张医生。”宋斯年礼貌。

张颂招招手，示意宋斯年出来。

他跟着张颂进入办公室，两三分钟的路程，他打了三个哈欠。

张颂把他领进办公室，习惯性扬了扬下巴，指向单人沙发，“睡会儿。”

“不能老睡你办公室，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宋斯年扶着腰，困得不行，说话含糊不清。

他真恨不得马上就躺那，好好睡一觉。

“张医生，我，我得先交我哥的医药费，你帮我垫付的护工费用，我，我，我可能得好久以后才能一点一点还给你。”宋斯年说着说着，就要倒。

“诶，你这孩子。”张颂一把接住宋斯年，搀扶到沙发。

“哎哟。”人倒在沙发里，腰上传来剧烈疼痛。宋斯年眼角飙泪，又困得不行，睁不开眼，窝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几乎秒睡过去。

“唉。”张颂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棉衣从衣架上拿下来，给宋斯年盖上，又给他的手机充上电。

张颂盯着宋斯年的脸，眸色很深。

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

张颂今年32岁，单身，喜欢男人，眼光挑剔，是医院里人人都近不得身的高冷男神。

长相虽然是阳光健康型男，但性格着实冷漠。

所有人都知道，他看上宋斯年了。

医药费不知道帮忙垫了多少，还给宋斯与安排了医院里的高级护工，护工费也是他自掏腰包。

不过宋斯年装傻充愣，不给他机会，他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