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郎依南语气并不很诘问。
“我现在在这片儿名声这么坏,抽烟打架不学习,你是不是,其实,一直都看我不顺眼啊?”
“废话,整天跟我没事找事,怎么可能看你顺眼。”
“那......假如我是一个学霸呢?就,金丝框眼镜,全套校服,每天张口闭口都是高频知识点的那种?”
郎依南:“......”
这家伙误会我喜欢学霸?
郎依南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这个想法着实好笑,于是秦鸿从不疾不徐的晚风中听得低低的几声笑。
“笑什么啊?我认真问你!”
“那还不如现在顺眼。”
秦鸿没松开过郎依南的手腕,问这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感受出来些许潮润的薄汗,听闻此言,手握的力道微微一紧,秦鸿缓缓停下步子。
天色黑得像打翻了浓墨,教学楼一层层教室都暗了下来,面对面也看不清彼此的眉眼,树叶因风拂动产生的微小沙沙声连低语都算不上,但校园里总不能说是寂静,无论是阳光下的朗朗书声,抑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流涌动。
气息靠近一点点,又要几秒的停滞不前,鬼使神差地一句话也不讲,却并不感到诡异,仿佛本应如此。
手腕处的温度暂时放开,取而代之的是整个人的温度覆上来,郎依南身体一僵,就被秦鸿抱了个满怀,力道倒是轻,只是耳边的气息略重——这点彼此彼此。
“我的过去只允许我发展成现在这样,你嫌弃也是应该的,但以后我可以变,再给我点时间。”秦鸿几乎是用耳语的音量。
“变什么变,你是七十二变孙猴子么?”郎依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孙猴子要变也是得遇到什么人变什么样。”
“呵,怎么,见人变人见鬼变鬼?你变猴耍我呢?”
“没有,是因为自惭形秽。”
郎依南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亏得垫在秦鸿身上。
天呐,这家伙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自惭形秽?这是能从他嘴里听到的词吗?还是说……
“欸我说你平常那吊儿郎当的劲是不是也是装……”话还没说完,郎依南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股什么东西堵住嗓子,瞳孔骤然一缩,漏了几秒心跳。
是秦鸿毫无征兆地偏头,在郎依南白皙而敏感的耳后轻轻落下一枚吻。
空气突然静默。
秦鸿做完亏心事,忽然不可思议地发觉怀里的人没有躲,迟来的紧张让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却又实在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贪恋着温热的触感,同时深深谴责着自己的不自制,还仍然不肯放开怀里的人。
郎依南脑中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快要烧化了,空气中深秋的凉气不再发冷,五分是因为自己那脱缰野马般的左心房毫不留情地轰击着大脑,另五分则是因为自己周遭的这个人有着热烈的不息的体温。
华北的秋,因为有了一个人在身边,第一次让他觉得,天冷得好慢好慢,似乎是给了他一次抓住这个人的机会。
“秦鸿。”
“在呢。”
“你是不是有病……”
郎依南声音很轻,没有平常骂他时候那种咬牙切齿,只是带点儿责备,还有点委屈。
这是害羞了?
秦鸿嘴角微扬:“有啊,你想知道是什么病么?”
郎依南闭了闭眼睛,理智如泉涌般冲进脑子,他有预感秦鸿接下来会说什么,所以更加觉得自己不能让这层窗户纸破裂,就像做梦的人要想让梦成真就会自欺欺人地不提醒自己是在梦里一样。
“不想!”
郎依南不轻不重地给了秦鸿肋下一拳头,趁势挣脱出来。
“账慢慢算。”郎依南说罢便抬腿往西安肃道上走,想要火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秦鸿见状立马追上去揽过他的肩膀:“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赔罪。”
“赔你大爷。”说着又要撸袖子抡他一拳。
“唉别别别我说的不是这样赔罪,你不觉得太暴力了吗?”秦鸿反握住郎依南的手,给他卸了力并牵到自己身前。
“呵,暴力?怎么着,你脑子里都萌生出纡尊降贵跟耳刀单挑最好是把人打进ICU里住上三个月的想法了,这算什么暴力。”
“冤枉啊那不是我说的!我对天发誓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一直都以为你就是耳刀的人!你对你自己手到拈来信口胡诌八扯的本事自信一点好不好!”秦鸿委屈极了。
郎依南一想到秦鸿和耳刀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好像几乎都因为他单纯是郎依南的这个身份时跟秦鸿的那点儿羁绊。
“滚。”他简洁道。
周二的天气比昨天还要好,刚巧语文课上背了“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就有几个男生自我感觉良好地对着天地放声嚎了起来,看似文邹邹地赞美天气,实则为了引起不远处心爱girl的注意,殊不知girl们暗自发笑,笑他们学文章学得麸皮潦草,春秋不分。
华仪附中属实算不上新,各种设施楼房都略显老旧,由于最近篮球场又要进行翻修,学生们只能在羽毛球馆里解闷儿。
秦鸿一般都是打篮球,并不怎么感兴趣羽毛球这项运动,也就没拎着拍子到学校来,两节体育课连堂,他以为自己会闲的难受,事实却不然,跟郎依南在馆内长椅上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什么,倒是心情愉悦。
可愉悦是愉悦,过了没一会儿,令人不愉悦的事就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