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阿钝想了想。
“在想,”他说,“以后还会有多少人来。”
阿箬没说话。
阿钝转过头,看着她。
“阿箬姐,咱们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是个能活的地方。”
那天晚上,李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台机器。
阿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住下了。”她说。
李默点了点头。
阿箬看着他。
“郭荣送来的人,你留了。”
李默没说话。
阿箬继续说:
“狗子教他擦骨头。阿钝教他看机器。周老倔说,明天让他也来听打铁。”
李默转过头,看着她。
“你教他什么?”
阿箬想了想。
“教他别怕。”她说。
李默愣了一下。
阿箬看着那些屋子。
“他刚来,肯定怕。和狗子刚来的时候一样。和石头刚来的时候一样。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
她顿了顿。
“等他不怕了,再教别的。”
李默没说话。
他看着阿箬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道疤,照出那双眼睛里越来越亮的光。
“阿箬。”他说。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阿箬想了想。
“你教的。”她说。
李默愣住了。
阿箬站起来。
“你教我怎么活。”她说,“我教他们。”
她走了。
李默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三更了。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很暖。
他想起石头那双眼睛。
干净的,亮亮的,看着那台机器,像看一个奇迹。
他刚来的时候,也这么看过吗?
他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那时候他也想活。
和石头一样。
和阿钝一样。
和狗子一样。
和他们所有人一样。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路过石头住的那间屋子时,他听见里面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停下来,侧耳听。
“妹妹,我今天到一个新地方了。有吃的,有住的,有人教我本事。等我学会了,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你也不用饿肚子了。”
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这里有一个哥哥,抱着他妹妹的骨头。他妹妹也在。和我妹妹一样。”
又停了。
“他们都在。我妹妹也在。”
李默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
他没进去。
只是站在那儿,听着。
风吹过来,很暖。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走开。
第二天早上,石头从屋里出来,看见李默站在院子里。
他走过去,站在李默面前。
“李叔。”他说。
李默看着他。
“嗯?”
石头想了想。
“那个机器,”他指着那台蒸汽机,“它叫什么?”
李默说:“蒸汽机。”
石头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台机器旁边,蹲下来,看着它。
阿钝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想学吗?”他问。
石头看着他。
“能学会吗?”
阿钝点了点头。
“能。”他说,“慢慢学。”
石头没说话。
但他笑了。
那是李默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没散。
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