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手动了一下。
郭荣转过头,看着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
李默想了想。
“等人。”
“等谁?”
李默指着那个土堆。
“等他。”
郭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那个没有碑的土堆。
“谁?”
“那个老头。”李默说,“征地的时候,站在路中间挡我的那个。城门口暴动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郭荣没说话。
李默看着他。
“他说他信了我。搬了。钱拿了。可他还是死了。”
郭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知道。”
李默愣了一下。
“你知道?”
郭荣点了点头。
“他死在半个月前。饿死的。钱花完了,没地方去,回来等死。”
他看着李默。
“我让人来找过他。想让他去修铁路。没找到。”
李默没说话。
郭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李师傅,”他说,“你在这儿坐着,他也不会活过来。”
李默看着他。
“那怎么办?”
郭荣想了想。
“回去。”他说,“接着干。”
李默没动。
郭荣看着他。
“你那天问我,阿箬的麻烦和铁路比起来怎么。我说,是小事。”
他顿了顿。
“我现在告诉你——那是假的。”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
郭荣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那光里,有痛,有悔,有别的什么。
“阿箬的麻烦不是小事。你的难受也不是小事。那个老头的命也不是小事。”
他伸出手,把李默拉起来。
“但它们加起来,”他说,“也没有铁路重要。”
李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为什么?”
郭荣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铁路修成了,以后就不会有老头这样死了。”
那天夜里,李默跟着郭荣回去了。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郭荣回头看他。
“怎么?”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郭公子,”他说,“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郭荣愣了一下。
“什么话?”
“铁路修成了,以后就不会有老头这样死了。”
郭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李默看着他。
郭荣抬起头,看着月亮。
“但我想试试。”他说,“试成了,就不用了。试不成——”
他没说完。
李默替他说完:
“试不成,就再来。”
郭荣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眼睛,都有光。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李默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那个空村子,是那个没有碑的土堆。
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他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