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盯上他们了。
郭荣从将作监回去,一夜没睡。
他坐在那个小院子里,看着月亮。冯道在旁边。
冯道问:“看清楚了?”
郭荣点了点头。他想起趴在墙头时,看见蒸汽机的飞轮匀速转动,齿轮咬合间带着沉稳的力道 —— 那股劲儿,能顶十几个壮汉推磨。
“他那飞轮转得稳。” 郭荣忽然开口,“幽州战场粮草转运,骑兵要走十天,步兵二十天,遇上雨天还得耽误。这机器要是能在硬路上跑,粮草早到三天,多少弟兄能活下来?”
冯道笑了笑:“你从小就琢磨‘怎么让兵和粮跑得更快’,李默那蒸汽机,正好戳中了你的心事。”
郭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跟我一样。”
冯道愣了一下。
郭荣看着他:“他想让人活。但他在乎的,是眼前的人。我在乎的,是以后的人。”
冯道没说话。
郭荣低下头:“我不知道哪个对。”
冯道想了想:“不知道的时候,就看着。看久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冯道来了。
他穿着便服,没带随从,一个人走进院子。周老倔看见他,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冯道摆了摆手,示意别出声。
他走到后院,李默正蹲在蒸汽机旁边,拿着扳手在拧什么。
冯道在他旁边蹲下来。
“那两个脚印,” 他说,“是老夫带来的。”
李默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冯道。
冯道的脸上没有笑。他看着那个蒸汽机,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老夫带了一个人来。让他看看这东西。”
李默没说话。
冯道继续说:
“他站在那堵墙上,看了半个时辰。看着飞轮转,看着连杆动,忽然说‘这东西底下有轮子’。”
李默愣了一下。
轮子。他当然知道有轮子。他设计的。
“然后呢?”
“然后他说,‘轮子能转,能转就能走,能走就能运东西’。” 冯道顿了顿,复述着郭荣的话,“‘要是把轮子放在铁做的路上,会不会跑得更快、更稳?’”
李默愣住了。
铁做的路。
轮子放在铁做的路上。
火车。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样东西。
他是现代人。他见过火车,坐过火车,知道铁轨是什么。
但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来,怎么让蒸汽机转起来,怎么让那些人活下来。他想了无数件事,唯独没想过 ——
让机器自己走路。
因为他被 “眼前的事” 困住了。
铁轨需要地,地会引发饥荒,饥荒会死人。他下意识地逃避这个念头,宁愿让机器蹲在院子里打铁。
但那个人,第一次看见蒸汽机,就想到了。
“他是谁?” 李默问。
冯道也站起来。
“他叫郭荣。” 他说,“老夫的学生。也是老夫说过的那个人。”
李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比我还能做梦的人?”
冯道点了点头。
李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蒸汽机,看着那些轮子,想着那个人说的话。
“他想见你。” 冯道说。
李默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