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冯相国说,”他说,“这小子是个人物。跟着他,能成事。”
阿箬没说话。
周九看着她。
“你呢?”他问,“你为什么信他?”
阿箬想了想。
“因为,”她说,“他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周九等着她说下去。
但阿箬没再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庙门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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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上,周九能动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他说,“能走。”
阿箬把那个布包拿出来,递给他。
“账本。”
周九接过,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你拿着。”他说,“这是你的。”
阿箬看着他。
“你不想要?”
周九摇了摇头。
“想要。但不能要。”他说,“这东西,谁拿着谁就是靶子。你是靶子,我也是靶子。但你是阿箬,我是周九。你拿着,还有用。我拿着,只能被人杀。”
阿箬把布包收回去。
“接下来去哪儿?”
周九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往北走。”他说,“过了长江,就是自己人的地盘了。”
“江南商会的人会追吗?”
周九笑了一下。
“会。他们不会放你走的。你手里那东西,能要很多人的命。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带出去。”
他看着阿箬。
“所以,你得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阿箬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呢?”
周九想了想。
“我陪你跑一段。”他说,“跑到你安全为止。”
阿箬看着他。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周九说,“死人不用跑。我还活着,就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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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趁着夜色,离开了那个小村子。
往北走,没有路,只有田埂和小道。周九走在前面,阿箬跟在后面。周九的肩膀还在渗血,但他没停,只是走。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了。
周九停下来,看着前面。
“前面有个渡口。”他说,“过了渡口,就是江北。”
阿箬看着那个渡口。
很小,只有一条船,一个船夫。
“就这么过去?”
周九点了点头。
“就这么过去。”他说,“越快越好。”
他们走到渡口,周九跟船夫说了几句话,递过去几个铜钱。船夫点了点头,把船撑过来。
阿箬跳上船,周九跟着上来。
船夫刚要撑船,岸上突然传来喊声。
“站住!”
阿箬回头。
一队人马冲过来,举着火把,拿着刀。为首的,还是那个姓张的。
“周九!”他喊,“你跑不掉的!”
周九没理他,只是对船夫说:
“快撑。”
船夫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撑船。船慢慢离开岸边。
岸上的人开始射箭。
箭一支一支射过来,落在船上,落在水里。一支箭射中船夫的腿,他惨叫一声,倒在船上。
船停了。
岸上的人在喊,在笑。
姓张的站在岸边,看着那条船。
“周九,”他说,“把人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周九站在船上,看着岸边那些人。
他回过头,看着阿箬。
“阿箬。”他说。
“嗯。”
“你会游泳吗?”
阿箬愣了一下。
“会。”
周九点了点头。
“好。”他说,“跳。”
阿箬看着他。
“你呢?”
周九笑了一下。
“我挡着。”
阿箬没动。
周九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阿箬,”他说,“那个账本,是你爹用命换的。是你娘用命换的。是李默用命换的。别让它落在这些人手里。”
他顿了顿。
“快走。”
阿箬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那双眼睛。
“周九。”她说。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周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叫什么都一样。”他说,“反正都活不长了。”
阿箬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她认识不到三天的人。
他叫周九。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他在江南商会待了十三年,给冯道送了十三年的消息。现在他站在船上,挡在她前面,让她跳。
“阿箬,”他说,“走。”
阿箬转身,跳进水里。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她拼命往对岸游,一下,一下,一下。
身后传来喊声,刀声,还有人的惨叫。
她没回头。
只是拼命游。
游到对岸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爬上岸,趴在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她回头。
河面上,那条船还在。
船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刀,站在船头,挡着那些往船上跳的人。
火光映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那个影子,倒下去了。
阿箬趴在那里,看着那条船,看着那些火光,看着那个倒下的人影。
水很冷。
夜很黑。
她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