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七看着她。
“阿箬姑娘,你爹等了你三年。三年,他每天都在想你。他不敢去找你,怕裴家的人跟着,害了你。他只能等,等你来找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现在他快死了。你真的不去见他一面?”
阿箬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看着那行字。
风吹过来,把纸吹得哗哗响。
她抬起头,看着周七。
“三天。”她说,“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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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阿箬把那封信给李默看。
李默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吗?”
阿箬摇了摇头。
“不信。”她说,“但这笔迹,是真的。”
李默看着她。
“你想去?”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
“我恨他。”她说,“恨了三年。恨他没保护好我娘,恨他让我娘饿死,恨他没来找过我们。”
她抬起头,看着李默。
“但他是活的。他真的还活着。”
李默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阿箬。”他说,“你想去,就去。”
阿箬愣了一下。
“你让我去?”
“我不让你去。”李默说,“但你想去,就去。”
阿箬看着他。
“为什么?”
李默想了想。
“因为那账本。”他说,“如果你爹真的想把账本给你,那东西,在你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安全。”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账本给你之后,”李默说,“你就不再是阿箬了。”
阿箬没说话。
李默站起来。
“你会成为所有人盯着的那个人。裴氏,江南商会,朝廷,辽国——都会盯着你。你手里的东西,能要很多人的命,也能要你的命。”
他看着月亮。
“你准备好了吗?”
阿箬站起来,站到他旁边。
她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娘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她转过头,看着李默。
“这次,我想做点什么。”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道疤,照出那双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终于烧起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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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箬去找周七。
她站在那扇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周七看着她,笑了。
“想好了?”
阿箬点了点头。
“想好了。”
周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走?”
阿箬没动。
“走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周七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条件?”
阿箬看着他。
“我要见你背后的人。”
周七愣了一下。
“什么人?”
“别装了。”阿箬说,“你只是个跑腿的。我要见的,是让你来的人。”
周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回笑的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假笑,是真的笑。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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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七把阿箬带到城南一个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背对着门,正在看一棵梅花树。
周七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人转过身。
阿箬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四十来岁,瘦长脸,眼睛很小,但很亮。跟周七长得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阿箬,笑了笑。
“你叫阿箬?”
阿箬没说话。
那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爹跟我说过你。”他说,“说你眼睛像你娘,脾气像他。”
阿箬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姓周,行五。你叫我周五就行。”
他看着阿箬的眼睛。
“江南商会的二当家。”
阿箬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五笑了笑。
“你爹的账本,商会想要。你爹的条件,是见你。我们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你。”
他顿了顿。
“现在你来了,我们可以谈了。”
阿箬看着他。
“谈什么?”
周五走到梅花树旁边,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谈生意。”他说,“你帮你爹把账本交出来,我们帮你爹和你团聚。以后,你们父女俩,由商会养着。吃穿不愁,没人敢动。”
他转过头,看着阿箬。
“怎么样?”
阿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要先见我爹。”
周五笑了。
“当然。”他说,“你见了,才会信。”
他把那枝梅花递给阿箬。
“三天后,有一艘船从汴梁出发,去江南。你坐那艘船。到了江南,就能见到你爹。”
阿箬接过那枝梅花。
周五看着她。
“记住,”他说,“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将作监那个姓李的。”
阿箬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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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阿箬把那枝梅花递给李默。
李默看着那枝梅花,沉默了很久。
“他让你别告诉我?”
阿箬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阿箬看着他。
“因为你说过,”她说,“要杀,一起杀。”
李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阿箬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从心里笑出来的那种笑。
“阿箬。”他说。
“嗯。”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阿箬想了想。
“把命交给你。”
李默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冷的那一层,已经裂成了碎片。
下面烧着的东西,终于亮出来了。
不是恨。
是信。
“阿箬。”他说,“你去。”
阿箬愣了一下。
“去?”
“去。”李默说,“去见你爹。去拿账本。去把那些该死的人,都送进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个人去。”
阿箬看着他。
“谁跟我去?”
李默想了想。
“我。”他说,“还有一个人。”
“谁?”
李默看着月亮。
“一个比你还能做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