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默。
“我说过,跟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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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孙二带回来一个消息。
城南客栈那四个辽国人,走了三个。剩下那个,换了住处,搬到城北一条小巷子里。
“盯梢的人说,那个留下来的,这几天一直在跟一个人见面。”
“谁?”
孙二沉默了一下。
“一个你们认识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脸。
李默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缩紧了。
那是阿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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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找到阿钝的时候,他正蹲在柴房后面,一个人发呆。
“阿钝。”
阿钝抬起头,看见李默的脸色,愣了一下。
“师父,咋了?”
李默在他旁边蹲下。
“我问你一件事。”
“啥?”
“这几天,有人找过你吗?”
阿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有。”
李默看着他。
这个孩子,跟了他大半年,他太了解了。阿钝不会撒谎。他一撒谎,眼睛就往旁边瞟。
“阿钝。”李默说,“看着我。”
阿钝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第一次,暗了。
“师父……”他的声音在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默没说话。
阿钝的眼泪流下来。
“那天……那天我去买盐,有个人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将作监的。我说是。他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问我那个会动的机器是啥,我说是蒸汽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他是外地来的,想看看那个机器长啥样,问我能不能带他进去……我说不行,师父不让……他就走了……”
李默听着这些话。
“他问你什么了?”
“就……就这些。”
“没问别的?”
阿钝摇头。
“没问阿箬?”
阿钝愣了一下。
“阿箬?没……没问……”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阿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有后悔——但没有撒谎。
那个辽国人,找过阿钝,但没问阿箬。
那阿箬那边的那个人,是谁?
“阿钝。”李默说。
“嗯……”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阿钝摇头。
“不知道。但他说话的口音,跟咱们不一样。有点像……有点像那天在河东,那个契丹使者。”
李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辽国人。
找阿钝的,是辽国人。
找阿箬的,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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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李默把孙二、周老倔、阿箬叫到屋里。
他把阿钝的事说了。
孙二的脸色沉下来。
周老倔一拍桌子:“那小子!我这就去揍他!”
“周师傅。”李默说,“阿钝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个孩子,被人套了话。”
周老倔瞪着眼:“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已经被吓着了。”李默说,“哭了一下午,饭都没吃。”
周老倔不说话了。
孙二看着他:“李头儿,你打算怎么办?”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阿钝那边,我会处理。现在的问题是,有两拨人在打听咱们。一拨是辽国的,一拨是——”
他看着阿箬。
“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阿箬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那个人,说话的口音,跟中原人不一样。也不是辽国人的口音。”
周老倔愣了一下。
“那是哪儿的?”
阿箬想了想。
“像是……江南那边的。”
屋里安静下来。
江南。
江南商会。
钱通。
“钱通说裴氏在打听咱们。”孙二说,“说辽国也在打听。但他没说,江南商会自己也在打听。”
他看着李默。
“那个胖子,笑面虎。他的话,不能信。”
李默知道不能信。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江南商会打听阿箬干什么?
阿箬是裴家二房的余孽。这件事,钱通知道。他上次来的时候,专门提过。
现在,江南商会的人来找阿箬。
他们要干什么?
“阿箬。”李默说。
“嗯。”
“这几天,你别一个人待着。去哪儿都跟着我。”
阿箬看着他。
“你是怕他们把我抓走?”
“是。”
阿箬想了想。
“抓走我,干什么?”
李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道,一个女孩被“抓走”,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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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钝来找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哭了一夜。
“师父。”他站在门口,低着头,“我错了。”
李默看着他。
“进来。”
阿钝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师父,你打我吧。骂我也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默没说话。
阿钝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我就是想着,那人就是问问,又没说啥……我不知道他是坏人……我真的不知道……”
李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阿钝缩了缩脖子,等着挨打。
但李默没打。
他把手放在阿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阿钝。”他说。
阿钝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阿钝点头。
“我不该跟陌生人说话。”
“不对。”
阿钝愣住了。
“你错在,”李默说,“没告诉我。”
他看着阿钝的眼睛。
“有人找你,你不告诉我。有人问你,你不告诉我。你一个人憋着,憋到事情出来了,才说。”
阿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怕你骂我……”
“怕我骂你,就不怕出大事?”
阿钝不说话了。
李默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阿钝。你是我徒弟。你犯的错,我来担。但你得让我知道。”
阿钝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师父……”
“下次有人找你,不管是谁,不管说什么,回来告诉我。记住了?”
阿钝拼命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李默站起来。
“行了,去洗把脸。今天还得干活。”
阿钝站着没动。
“师父……”
“嗯?”
“你……你不赶我走?”
李默看着他。
“赶你走,去哪儿?”
阿钝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李默的腰,放声大哭。
李默站在那里,任他抱着,哭得像个孩子。
门外,阿箬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没进去。
只是看着。
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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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那个留在汴梁的辽国人,死了。
死在南城的巷子里,被人一刀割喉。尸体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已经冻硬了。
孙二带回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谁杀的?”
“不知道。”孙二说,“没人看见,没人知道。但杀他的人,手法很利落,一刀毙命,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江南商会的人呢?”
“还在。”孙二说,“那个找阿箬的人,还住在城北。”
他看着李默。
“李头儿,这事越来越复杂了。辽国人死了,江南商会的人还在。裴氏的人也在。咱们夹在中间,谁都惹不起。”
李默知道。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那个辽国人,是来找阿钝套话的。
现在他死了。
谁杀的?
为什么要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局,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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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箬又坐在院子里。
李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辽国人死了。”他说。
阿箬“嗯”了一声。
“你知道是谁杀的?”
阿箬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李默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道疤,照出那双眼睛里冷的那一层。
“阿箬。”他说。
“嗯。”
“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吗?”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天找我的人,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默的心跳停了一下。
“什么话?”
阿箬看着他。
“他说,你爹没死。”
李默的瞳孔缩紧了。
阿箬的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说,我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