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如果他将作监的硝能自给自足,朝廷就不用买裴氏的硝。裴氏每年那笔大生意,就没了。
“还有。”孙二说,“你那些硝,不光自己能用的。你要是卖给别人呢?你要是卖给别的铁匠铺呢?你要是卖得比裴氏便宜呢?”
他看着李默。
“你以为你只是炼了几斤硝?你是在动裴氏的命根子。”
李默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惨白。
“那两个死的黑衣人呢?”
“抬出去了。”孙二说,“扔到城外乱葬岗。没人查,也没人敢查。这是汴梁,每天晚上都有人死。”
他看着李默。
“但裴氏那边,还会来。这次三个,下次可能是三十个。你打算怎么办?”
李默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铁匠。
二十来个人,站在院子里,身上都有血。有人受了伤,正在包扎。有人受了惊,蹲在地上发抖。有人还握着铁锤,眼睛里全是红。
周老倔走过来,站在李默面前。
“李头儿。”他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裴氏的人,我以前见过。”周老倔说,“他们来将作监收过账。那时候我还年轻,看见他们,腿都软。现在——”
他看着李默。
“现在不软了。”
李默看着他。
“为什么?”
周老倔想了想。
“因为你。”他说,“你教我们炼硝,教我们不用买他们的。你让咱们知道,不用靠他们也能活。”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铁匠喊:
“李头儿救了咱们!咱们以后跟他干!裴氏的人来了,打回去!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那些铁匠开始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李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喊声。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这些人的眼神。麻木的,死的,什么都不信的。
现在那些眼神里,有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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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箬蹲在柴房门口,擦那把短刀。
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印子。她用一块破布,一遍一遍地擦,擦得很慢,很仔细。
李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谢谢你。”
她没抬头,继续擦刀。
“我杀过人。”她说,“但今天是第一次,杀完没害怕。”
李默看着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那些人该杀。”
她抬起头,看着李默。
“你教他们炼硝,教他们不用靠裴氏。裴氏就来杀你。那些人,该杀。”
李默没说话。
阿箬低下头,继续擦刀。
“我娘死的时候,我说,等我长大了,我要杀光那些让她饿死的人。”她说,“后来我知道,杀不光。”
“那你还杀?”
她想了想。
“杀一个,少一个。”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道从虎口划到手腕的疤。
那道疤是她捅死那个胖子的时候留下的。
李默忽然想起冯道说的话。
“一个比你还能做梦的人。但我不确定,他做的是救人的梦,还是杀人的梦。”
冯道说的,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看着阿箬,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那个人存在,会是她吗?
还是阿钝?
还是那个还没出现的人?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四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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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孙二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裴氏那边,递话了。”
李默看着他。
“什么话?”
孙二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们说你动他们的财路,要你三天之内滚出汴梁。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让你和将作监一起消失。”
那些铁匠围过来,听着这些话。
周老倔往前站了一步。
“李头儿,咱们不怕。”
其他铁匠跟着喊:
“不怕!”
李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喊声。
然后他看见阿钝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师父!外面……外面有人找!”
“谁?”
阿钝的脸红红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说是……说是冯相国派来的!让你去见他!”
李默愣了一下。
冯道。
他来汴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