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笑了一下,这回笑里没有狼,也没有猎人。
只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意味着,”他说,“我们以后得叫你‘师父’了。”
他转身走回契丹人那边,拿起那个装渤海国震天雷的木匣子,扔给李默。
李默接住,没明白。
“送你了。”刀疤脸说,“留着当个教训——有些东西,光学会没用,得学会怎么让它变好。”
他走到石敬瑭面前,拱了拱手。
“节帅,告辞了。”
石敬瑭愣了一下:“这就走?不留下喝酒?”
“不了。”刀疤脸说,“得回去报信——告诉可汗,中原出了个会做梦的人。以后打仗,得换个打法了。”
他带着人走了。
走出大营的时候,回头看了李默一眼。
那一眼里,李默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威胁,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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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了之后,李默还站在台上。
冯道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怕了?”
李默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
李默看着刀疤脸消失的方向。
“我在想,”他说,“他回去之后,会怎么跟他们可汗说。”
冯道没说话。
“他说‘得换个打法了’。”李默转过头看着冯道,“相国,你猜,他们换什么打法?”
冯道沉默了很久。
风刮过来,带着远处的焦糊味。
“偷。”冯道说,“偷你的人,偷你的图,偷你的徒弟。偷不到就买,买不到就抢。抢不到——”
他没说完。
但李默知道。
抢不到,就杀。
杀到你绝种为止。
“所以,”冯道看着他,“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对——学了去,学得会吗?”
李默没回答。
冯道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汴**。
“这是……”
“老夫送你的那个人。”冯道说,“不在河东,在汴梁。”
李默愣住了。
“汴梁?”
“后唐的京城。”冯道说,“天子脚下,门阀够不着,契丹人进不去。你要真想干点事,得去那儿。”
李默看着那块木牌,上面那个“汴”字刻得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
“那个人……是谁?”
冯道笑了,这回笑里有一种李默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比你还能做梦的人。”他说,“但我不确定,他做的是救人的梦,还是杀人的梦。”
李默想问清楚。
但冯道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你那个徒弟,叫阿钝的——他看着笨,其实不笨。带着。”
李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冯道站在棚子外面,说“怕你赢”的时候。
他好像有点懂了。
冯道怕的不是他赢。
冯道怕的是,他赢了之后,不知道自己赢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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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回到铁匠铺的时候,阿钝正蹲在地上,把那片插进土里的铁甲碎片拔出来。
“师父!”他看见李默,眼睛亮得吓人,“你看!这片还能用!磨一磨能当刀使!”
李默接过那片碎片。
还烫着,在手心里留下一道红印。
“阿钝。”他说。
“嗯?”
“收拾东西。”
阿钝愣了一下:“去哪儿?”
李默看着手里的木牌,上面那个“汴”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汴梁。”
“啥时候?”
“现在。”
阿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好。”
李默看着他。
这个孩子,从矿里跟着他出来,到现在——没问过一句为什么。
“你就不问问,去汴梁干什么?”
阿钝想了想,咧嘴笑了。
“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师父干啥,我就干啥。问那么多干啥?反正问了也听不懂。”
李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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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两匹马出了大营,一路向东。
李默骑着马,阿钝抱着包袱坐在另一匹马上。包袱里装着那根震天雷的铁管,那片铁甲碎片,还有冯道给的那块木牌。
月亮升起来,照着前面的路。
阿钝忽然问:“师父,汴梁远吗?”
“远。”
“那得走多久?”
“不知道。”
阿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师父,那个比你还……还能做梦的人,是谁啊?”
李默没回答。
他看着前面的路,月亮把路照成一条白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起冯道说的那句话——
“他做的是救人的梦,还是杀人的梦。”
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
不管是救人还是杀人,总得先见到这个人。
马跑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李默回头看了一眼。
河东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
还有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淡,淡到快要闻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股味道,永远都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