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胖子眯着眼,“烧起来的,后面还得塌。算一百吧。”
监工不敢接话。
胖子继续说:“死一百个,今天就能省一百份口粮。死够二百,腊月就不用发工钱了。划算。”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人油灯。
“油快干了。”他说,“今晚再宰两个。别用死囚了,死囚得留着换煤。用病秧子。病秧子也干不动了,省得浪费粮食。”
李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他想起自己三天前在实验室里,为那5%的效率兴奋了一整夜。
那时候他不知道,在这个世道,效率的单位不是百分比。
是人命。
他突然笑了。
笑得阿钝直发毛:“你……你笑啥?”
李默没回答。
他只是想笑。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以为技术是拿来“用”的。笑自己读了二十年书,读到博士,到头来要在这个吃人的地方,重新学一遍——
技术是什么。
刀是什么。
人和油,是什么关系。
“你别笑啊……”阿钝往后退了一步,“你笑得我瘆得慌……”
李默终于不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盏人油灯,一字一句地说:
“我笑我他妈以前太天真了。”
“天真?”阿钝不懂。
“我以为技术就是效率。”李默说,“现在才知道,技术是刀。”
他攥紧了腰间的铁锤。
“刀可以杀人,也可以——”
话没说完,矿场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有人喊:“节度使令——所有工匠,即刻随军北上!高平要打仗了!”
人群炸了锅。阿钝一把抓住李默:“快跑!工匠上战场就是填壕沟的!有去无回!”
李默被他拽着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还在燃烧的大锅。看了一眼挂在旗杆上的人油灯。看了一眼坑道口还在冒烟的死人。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传令官的方向走去。
阿钝急了:“你疯了!”
李默没回头。
“我没疯。”他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道,要么被人当油烧,要么学会怎么烧别人。”
传令官的刀已经架到他脖子上。
李默从腰间摸出那柄刻着“将作监”的铁锤,举起来。
“告诉你们节度使,”他说,“我能让他的刀,比别人的长三丈。”
传令官愣了一下。
刀还架在脖子上,但眼神变了。
李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脖子上的刀锋压出一道血痕,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没擦。
他只是看着那盏人油灯。
灯火摇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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