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载着尚青云和李沛然向办公室疾驰而去。老熟人陈警官已经带着另一队人在办公室附近暗中合围，随时准备支援。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越野车座位宽大，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尚青云面无表情，一直扭头盯着窗外。

太安静了。李沛然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可他到底该说什么呢？

就在他反复纠结的时候，深思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

“通讯信道已畅通，现为你们接通多人会话。”

深思话音刚落，夏雨甜的声音就在两人耳边炸开：“有信号了吗？！快来救命啊啊啊！”

听见夏雨甜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尚青云和李沛然反而都感到一阵安心：这么有精神，看来情况还算稳定，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

“小夏，特勤队已经准备好了，我和李沛然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

“小夏！你还好吗？！无论如何，首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夏雨甜，当年你的新人训练可是满分通过的，我相信你——”

尚青云、刘主任和纪航的声音同时响起，乱糟糟地彼此覆盖，一时间谁也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夏雨甜自己喊了一句“你们一个个说！”，通讯信道才安静下来。

片刻后，夏雨甜无奈开口：“喂喂，不会又没信号了吧？主任？主任你在吗？”

刘主任的声音立刻响起：“我在！我在！小夏，我要求你——不，我命令你！你必须首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一旦有机会逃跑就立刻离开，不需要管其他任何事情！”

尚青云有些惊讶。刘主任平时和蔼可亲，很少会这么激动。听李沛然说，刘主任在办公室这些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做什么都云淡风轻得很。

可此时此刻，尚青云从刘主任的声音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担忧与隐约的……恐惧。

刘主任在担心、甚至害怕。

令她无比慌乱的是……夏雨甜出事？

这份感情，似乎超出了同事之间的关心。

“主任，我其实还好，”夏雨甜也听出了刘主任声音不对，连忙安抚，“你记得咱们之前收容的‘琉璃海’吗？我用它拦住了那三个袭击者，你知道那东西的效果，那些人暂时无法接近我。”

“‘琉璃海’……”刘主任闻言心下略宽，但很快又想到了新问题，“不对，那样的话，你不是也被困在里面了吗？！不行，你听我的安排，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想办法撤离！”

这反应绝不正常，像是某种PTSD被触发了，进入了应激状态。

尚青云不知道刘主任有过什么严重的创伤，但从刘主任在办公室工作的经历推断，有创伤恐怕才是合理的。她询问地看向李沛然，李沛然叹了口气，无奈地朝她摇了摇头。

李沛然知道刘主任过去的一些事情，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担心夏雨甜出事，但现在不是展开说明的时候。

不，或许他应该说点什么，试着一起安抚刘主任的情绪……

“主任，”夏雨甜先开口了，“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也是办公室的一名专员。”

刘主任几乎不假思索地厉声反驳：“可对方有三个人！你是技术专员，你的能力并没有战斗加成！”

“但他们也只有三个人！”夏雨甜也喊了起来，“主任！他们不是不可抵挡的天灾，我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女孩——呃，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把我当作你的家人，我一直很开心也很感激，我不是——我真的很抱歉——！”

耳机里一片寂静。尚青云不太清楚这些话背后的故事，但听的很明白：夏雨甜不小心戳到了刘主任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天灾、小女孩……这两个关键词，足够尚青云联想很多很多。

“主任，我大概理解你的心情，”纪航的声音响了起来，沉稳又有点丧，“但是，关心则乱。至少目前看来，小夏的应对措施产生了一定的效果。与此同时，我们也都在行动。请你相信小夏，相信我们，也相信您自己。”

纪航没有做解释、打包票，只是客观地陈述了此刻的事实，显得很有说服力。

耳机里又安静了几秒，就在李沛然忍不住也要开口的时候，他们听到刘主任有些自嘲地轻声笑了笑。

“是我的错，”刘主任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小夏，现场应对由你自行判断，但你自己的人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这……这不是我的要求，是办公室的行动准则，还记得吧？”

“当然！”夏雨甜立刻回答，“现在通讯恢复了，我也安心了，完全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你们回来救我……啊不是，是等你们回来里应外合，把袭击者都抓起来！”

“好，这么有精神，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刘主任笑了，“纪航正在反追踪刚才在路上拦截他的一名袭击者，我还在返回城区的路上。因此，与小夏汇合的事情，就拜托小李、小尚了。你们两个也要注意自己的——”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刺耳声响。

刘主任的声音先是戛然而止，很快又压抑着怒火重新响起：“啧，是上次那个‘棉花娃娃’。对方在操控路上的车辆，试图阻拦我。我会尽快甩开他们，与你们汇合。各位，多加小心！”

尚青云和李沛然有些担忧地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载着他们的车子，停在了办公室大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