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世界？

李沛然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很确定，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形体能够在龙与人之间变幻，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同时，严谨的办公室在李沛然的身份问题上态度暧昧，他们对李沛然是否“穿越而来”不置可否，但却承认，李沛然是一个“特例”。

无论如何，李沛然对于“异常能量”的感知，不会出错。

他刚才那句话是在说，岔路口内的防空洞，是他原本的世界吗？

不。如果真是如此，他会直接说“那是我的世界”。

所以，他真正的意思是……

“你现在感觉到的‘异常能量’，跟你当年‘穿越’时感受到的能量……很像？”

尚青云问。

李沛然点点头：“没错，那似乎是一种能够连接两个不同‘世界’的能量。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既空旷又拥挤，既遥远又贴近……青云，幸好你刚才没有走过去。”

如果她走过去，他就会再一次弄丢她。

李沛然一阵后怕，很想再靠近尚青云一点，再靠近一点。

可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除非他能……

“我不会乱跑的，”尚青云安抚地笑笑，“只是有点可惜，还以为这里会是个突破口。看来我们得找找其他出口了。”

“突破口吗……”李沛然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刚才是怎么看到‘那边’的？”

他能观察到“那边”的情况，一是因为此刻“地下二层”的异常能量波动使空间出现了“缝隙”，二是因为他拥有强大的感知能力，两个原因缺一不可。

尚青云可没这种条件，她刚才是怎么“看到”的？

李沛然这么一问，尚青云也发现了不对。她微微皱眉，抬起登山杖轻轻抵住墙壁：“我只是这样试了试——”

墙壁再次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那个破败的防空洞、那具干瘪的尸体，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扭头看了眼李沛然，从他惊讶的眼神中，判断他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这根登山杖，是‘异常物品’？”尚青云忍不住吐槽。

李沛然却深吸一口气，兴奋地晃了晃她的手：“你怎么做到的？你刚才——你竟然建立出了一条稳定的‘通道’！”

是吗？莫非她也成为了“异常能力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尚青云自己否定了：她可一点都没有“觉醒”的感觉。

比起她成为了“异常”，还不如真的相信登山杖是“异常”呢！

她无言地把登山杖递给李沛然，言外之意非常明显。随着登山杖挪动位置，墙壁再次复原，挡住了岔路口。

李沛然哭笑不得地拍开登山杖：“这根破棍子没有‘异常’。你快把它挪回去，让我再看看‘岔路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正事，尚青云从善如流，将登山杖重新点在墙上。

防空洞再次出现，李沛然在掌心捏出一点雷光，微微闭目，仔细感受异常能量的波动。

登山杖的确毫无异常，握着它的尚青云也跟平常没有区别。可对面的“另一个世界”的确稳定地存在着，这种稳定本就是一种“异常”，因为——

李沛然悚然一惊：“青云，你——”

他感觉到了什么？！他竟然感觉到——

“怎么了？”尚青云被李沛然吓了一跳，“如果很危险，我们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不是你‘建立’了通道，”李沛然低声说，“你似乎原本就属于那里。那里在‘呼唤’你‘回去’。”

就像他脑海里的海浪声……曾送他“离开”，也一直在“呼唤”他“回去”。

“……你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尚青云相信李沛然的感知能力，却无法相信他此刻所说的话，“可我……没有失忆。我并没有‘穿越’的记忆，对那个防空洞也没有任何印象。”

防空洞里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巨大的灾难。

如果那里是“另一个世界”，那也是一个历经灾难后，临近末日的、垂死的世界。尚青云回顾自己20多年的人生，很确定自己没有经历过任何称得上是“灾难”的事件。

她怎么可能来自那样的世界？

她几乎忍不住要往前迈出一步，亲自走进防空洞，证明什么，或否定什么。

可她感觉到李沛然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头，看着李沛然。

“别去，别‘回去’，”李沛然几乎在哀求，“我怕我没办法带你回来。”

回去？回来？她的世界本应该在——

“……说什么呢，”尚青云回过神儿来，轻轻捏了捏李沛然的手，“总得做点什么试试水吧？比如——”

她朝防空洞内，丢出了手中的登山杖。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尚青云眨眨眼，仿佛延迟了一瞬间，墙壁才“慢吞吞”地再次出现。

“岔路口”消失了，大概由于李沛然留下的“李”字能量在慢慢减弱，墙壁的波动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尚青云犹豫片刻，抬手轻敲眼前凝实的墙壁。岔路口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沛然却缓缓睁大双眼：“……消失了……那个‘世界’，消失了！”

“……你看，我就说是那根登山杖有‘异常’吧，”尚青云故作轻松地说，“好啦，现在我把它丢了，我们也没办法再去探索‘另一个世界’了。既然你已经摸清了地下二层空间异常的规则，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考虑利用规则，尽快离开这里？”

李沛然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他看看尚青云，又看看眼前的墙壁，不信邪地一掌拍了上去。

强烈的雷光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尚青云在心中暗叫不好——这人又要暴力突破了！真的不怕地下二层直接塌方吗？！

“李沛然！你别——”

“没关系，这里的空间异常很普通，不过是128层空间重叠在一起。只要同时打通所有的空间，就可以出去了——”

李沛然当然可以徐徐图之，寻找温和的突围方法。

但此时此刻，他必须亲眼看看——这面墙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整条走廊——整个地下二层，再次如同暴风雨中的湖面一般，剧烈地波动起来。

现在尚青云无比怀念她的登山杖，哪怕再有一个支点也行啊！她都要挂在李沛然身上了！

“就是现在！”

金光大放之中，李沛然用力一拽，带着尚青云向前一步。

尚青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却没有如预想般迎头撞到墙上，或者被雷电烤到外焦里嫩。耳朵里一阵微弱的嗡鸣，她反应了片刻，才发现，那是因为，四周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尚青云睁开眼。她和李沛然站在一座干净整洁、养护良好的防空洞的宽阔走廊中。墙壁似乎刚刚才粉刷过没多久，一排排大字标语清晰可见。

这个防空洞与刚才他们看到的“另一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除了——

这里没有尸体，没有霉菌，没有垃圾，没有凌乱破败的任何痕迹。

被她扔出的那根登山杖，此刻，就在她脚下。

***

【异常调查结案报告-128层空间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