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这里仅仅是“空间异常”。只有“空间”发生异变,身在其中的人和物并不会发生变化。
她至少不必担心大体老师们再次“集体起床”,或者像《彗星来的那一夜》电影里那样,遇到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
小黄同学阴沉的脸,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愿这里只有“空间异常”,没有其他问题吧。
尚青云默默许了个没用的愿。
停尸间的房门就在楼梯旁边,她已经走到了小黄拍摄到的岔路口附近。
什么都没有。
楼梯正常的向上,向下,灯光明亮,没有丝毫幽深可怖的气息。
唯一“可怕”的,大概是此情此景,能够让人回想起深夜独自加班、离开时整栋写字楼只剩自己一人的怨愤吧……
楼梯旁边,通向防空洞的安全门紧紧关闭,看上去是刚刚翻新过的,很干净。
尚青云走过去,发现安全门旁边有一个小橱窗,类似存放消防器材的柜子,里面有紧急按钮和一把锋利的消防斧。
看来在紧急状态下,这扇安全门可以随时开启。尚青云用登山杖戳戳门板,大门纹丝不动,十分牢靠。
楼梯间没什么可看的了,她也不打算移动到其他楼层。
因为楼梯也是一种“界限”,她不应该随意跨越。
再说,小黄也提到过,这里的楼梯不能随便进入……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
尚青云皱皱眉头,仔细回忆了一遍小黄讲述的所有“怪事”:一堆似是而非的“倒霉事”、一只莫名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兔子,以及一个不该出现的岔路口。
在这些事情之中,有楼梯,有消失,但没有“进入楼梯会消失”这个组合。
小黄……只是随口“推测”,还是真的有问题?
尚青云将疑问暂时留在心里,决定先继续自己的调查。
接下来,就要看看那个“岔路口”所在的位置了。
她转过身,看着楼梯间对面的那面墙。
隔着宽阔的走廊,她又产生了墙壁正在“波动”的错觉。
要过去看看吗?
“墙壁”是一种容易被忽略的“界限”,因为在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没办法随意跨越墙壁。
除非……
那里,真的存在一面“墙壁”吗?
总要去看看的。只要别跨过去,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尚青云略作思考,用登山杖向前探路,慢慢朝那面墙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墙壁的“波动感”反而在逐渐减轻,变得愈发凝实。她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只能更加小心地前行。
墙壁近在咫尺,只要抬起手就能碰到。尚青云盯着洁白的、没有任何缺口和缝隙的墙壁看了看,微微分开双脚在原地站稳,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登山杖。
杖尖碰到了墙壁。
起初,只有普通的顿挫感。
尚青云有些失望,却也放心了不少。
可就在她感到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手心里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像是用叉子戳进了蛋糕表面厚厚的奶油层,登山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墙壁。
尚青云心中警铃大作。幸好她提前站稳了身体,否则说不定已经因为惯性跌到了对面。
墙壁如泡影般消散一空,一个岔路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是小黄拍摄到的“异常”。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后退,远离这个地方。可岔路口里的景象,让尚青云无法挪动脚步。
只要别“跨越界限”就好了。她默念几句行动守则,保持着登山杖前探的动作,站在原地,向岔路口内凝神张望。
那似乎是一个颇为老旧的大型通道。
灯光昏暗,可能由于电压不稳或接触不良,正在不断地闪烁着。
墙壁的涂层剥落了不少,很多地方覆盖着大片的霉菌,甚至可以看到墙体内部满是裂纹的破损砖块。
生锈的管道沿着天花板向深处弯曲蔓延,一些白色的大字标语原本印在墙上,现在也变得零落模糊,看不清了。
这条通道比地下二层的走廊还要宽敞,大概能够供普通卡车通行。
尚青云想起身后的那扇安全门:岔路口通向的地方,会不会也是从前的防空洞?
实训大楼的地下楼层原本就紧挨着防空洞,既然不远处就是安全门,那么这面墙壁后就是防空洞,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走廊里那扇安全门,是崭新的。
近些年,除了偶尔遭遇台风,滨海没有遭受过大型的灾难,尚青云想不到有什么情况需要启用这里的防空洞。结合安全门的状态猜测,防空设施虽然闲置,但应该维持着基本的养护,不至于像眼前一样破败。
不,不只是“破败”。仔细看去,这里还有很多“使用”的痕迹。
水泥路面上的磨损、裂痕、灰尘、积水、污渍,沿路散落的、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各种垃圾,一些似乎是被匆匆丢在路边的大件物品,疑似生火和支帐篷的痕迹……
尚青云并不害怕,但隐约的猜测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这个地方被使用过,有人……有很多人曾经在这里避难,并且度过了不短的时间。
如果有什么参照物就好了。尚青云努力分辨着通道里的各种物品,可惜一无所获。只要再往前一步,她或许就能看得更清楚,只要——
身后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
尚青云悚然一惊,发现自己几乎已经紧贴在了墙壁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她连忙稳住身形,后退一步,离开“界限”。
眼前的岔路一阵波动,让人头晕脑胀。尚青云感到有些恶心,晃了晃脑袋。
突然,她愣住了。
恶心?不对,她不是因为“波动”感到头晕恶心,而是因为,她刚才看到了……
一具尸体。
似乎是刚才的空间波动让尚青云的视角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之前没有注意,现在却能看到一些细节。
一具曾经高度腐烂、现在已经风干的尸体,就歪歪斜斜地靠坐在通道的尽头。
尸体只保持着基本的人形,面孔烂的看不出人样,身上似乎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外面还随意裹着几件破衣服。
大片的污渍浸透了尸体背后的墙壁和下方的地面,看来它身上曾流出了大量的血液或组织液,并经历了一番复杂而漫长的腐败过程。
什么样的伤势,能造成如此夸张的出血量?为什么一个受伤如此严重的人,没有得到他人的救助?
如果他是被杀害……或者被处刑的,为什么没人处理尸体?
其他人……都到哪儿去了?
尚青云试图再找到一些线索,眯着眼仔细观察。
可惜她不是法医学院的学生,郭明静和小黄也都不在——就算他们在也没用,只靠远远观察尸体,谁都没办法发现更多东西。
再略微扩大观察范围,可以看到尸体四周散落着一些物品。
似乎有个背包状的东西,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以及一张小小的……卡片?
学生卡。
尚青云看不清卡片的任何细节,但这个答案却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疯狂地叫嚣。
那是一张学生卡?
那是……小黄丢失的……学生卡?
那具尸体是……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