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物,一件件重新归置好。
殿内静得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一年前被他留在宫里的长命锁,不等沈昕杰反应,陈渝微微俯身,抬手绕到他颈后,认真细致地将锁片给他重新挂好。
他垂着眼,开口道:“什么时候走?”
沈昕杰一愣,问道:“你愿意?”
陈渝指尖还停在他颈侧,替他把长命锁塞进衣襟里,动作轻得很,淡淡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
“我想娶媳妇呢?”沈昕杰调笑道。
陈渝替他理衣襟的手顿了半瞬,面上没什么波澜,沉声道:“朕给你备彩礼。”
沈昕杰别过脸去,声音发闷发颤,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何必这样。”
他伸手轻轻刮了下沈昕杰的脸颊,语气又轻又欠:“放心,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嫁……不,娶。”
沈昕杰被他气笑,又被他戳得心头发烫,索性抬眼望他,往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淡意的眉眼一弯,眼尾还沾着未散的湿意,像星光落进来,干净又好看。
陈渝盯着他笑得出神,眼神沉得发暗,伸手就想去揽人腰,声音低得像闷在胸腔里:“笑成这样……是故意勾朕?”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沈昕杰颅顶炸开,顺着太阳穴狠狠往四肢百骸窜去,疼得他浑身僵住,指节泛白。
不过瞬息,满室温情尽数碎裂。
沈昕杰浑身一轻,坠入陈渝怀中。像是琉璃崩裂前最后一瞬的光,笑意还凝在唇边,魂魄却已被无形之力狠狠撕裂。
耳边轰然炸开杂音。不属于这深宫的、冰冷现代的声响——心电仪尖锐的蜂鸣,除颤器充放电的沉闷爆响,还有隔着一层水幕般遥远的哭喊:“鑫杰!”
沈昕杰的意识被两股力量生生扯断,一半沉在陈渝的怀里,一半被拽向刺眼的白光深处。
陈渝死死将人抱紧,却怎么也捂不热他渐凉的身躯,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逐渐变得空洞。他的脸色白如落雪,唇瓣不住颤抖,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绝望,竟发不出一字声响。
长夜如墨,浸透了紫禁城的砖瓦,养心殿四面高墙围合,将殿外的风声与人间烟火彻底隔绝。
一道素色身影踏着深宵寒露而来,青袍边角沾着星夜微凉的湿气,掠过阶前枯寂的草木,一路无声行至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