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还挺孝顺的嘞。”沈昕杰笑着问道:“她什么反应啊,我都没给我母亲泡过茶。”
陈渝抬眼看他,淡淡道:“把茶盏砸了。”
沈昕杰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愧疚道:“对不起啊……”
“无事,是朕泡的不好。”陈渝平静道:“喝吧。”
沈昕杰指尖稳稳捧着茶盏,浅啜一口后。
“好喝!爱喝!”沈昕杰下意识把茶盏端至他面前,眼底亮的惊人道:“你也喝。”
陈渝看着他眼里真切的欢喜,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轻却极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推开了他递来茶盏的手,一字一句道:“你喜欢,朕以后天天为你沏茶。”
沈昕杰心头微涩,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陈渝自从干了坏事以后,对他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索性扬了扬眉,打趣道:“我还喜欢吃呢,陛下怎么不为我洗手作羹汤。”
陈渝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小声嘀咕:“朕可以学。”
这话细若蚊蚋,转瞬便融在殿内氤氲的茶香里。
沈昕杰正捧着茶盏喝得津津有味,眉眼间还凝着方才的赞叹,半点也没听见这声藏着满心偏执与柔软的低语。
养心殿西暖阁,烛火昏黄,金砖地凉透入骨。
何清怜一身素色粗布褙子,满头乌黑青丝散乱披垂,无簪无钗,几缕黏在苍白颊边。
她双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绷得笔直。
殿内死寂,只有陈渝批阅奏折的沙沙声,龙涎香烟缭绕。
许久,陈渝才抬眼,冷冷道:“跪着做甚,你明知该如何。”
何清怜俯身,额头紧紧抵在微凉的地面,青丝铺散一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臣妾有罪,臣妾治下不严,纵容身边之人肆意妄为,搅乱宫规,触怒龙颜,更有失中宫母仪天下之责,愧对皇上厚爱,愧对列祖列宗。”
“何清怜,朕让你处理了她,你不会听不懂吧?”陈渝胸口隐隐作痛,失了耐心。
闻言,何清怜缓缓抬起身,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一片决然,她掷地有声:“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居中宫之位,恳请皇上,废黜臣妾皇后之位,将臣妾打入冷宫,或贬为庶人。所有过错,皆因臣妾而起,与旁人无关,臣妾愿一人承担。只求皇上开恩,放过她。”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连伺候的宫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何清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陈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不起的何清怜,狭长的凤眸缓缓半眯起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御案边缘,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良久,他抬手屏退众人,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朕不杀她,也不会废后。”
何清怜一言不发,她知道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选择付出代价。
换做以前,陈渝会毫不犹豫杀了这二人……但现在,他只是望着窗外落在红墙上歪着头的鸟雀,发出一声自己也未察觉的轻叹道:“你只需要告诉朕,昕儿去哪了。”
这是陈渝苏醒后第一次对着何清怜问沈昕杰的下落。没有何清怜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和冷酷无情,她如实回答:“陛下,臣妾只是送她们出京城,其余一概不知。”
“朕知道了,退下吧。不要再让朕看见那个琴女了。”陈渝揉揉眉心,沉声道。
但何清怜仍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陈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问道:“你还想怎样?”
“陛下,可否给臣妾一个机会弥补过错?”何清怜定定望着他。
陈渝没听懂她指的过错是放沈昕杰出宫还是林百雀那事,皱眉道:“林百雀一事朕不怪你,沈昕杰的事也不必再提。”
“陛下,您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吗?”
陈渝被她一问,彻底失了耐心,猛地起身从她身边走过,步子迈得很大。
站在外边的禾月正准备跟上去,只见皇帝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屋里,禾月从没见过陛下这样,一头雾水。
“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回到朕身边?”陈渝悄无声息走至何清怜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何清怜的嘴角微勾,开口道:“陛下,真心是世上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