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在京城开的……但现在看来还是得跑远点,我想起来沈熙有个屋子在福州城,我们可以去那发家。”沈昕杰这两日做梦零零碎碎的。
“也好。嘘,鱼上钩了。”道长向他做了个噤声手势,闭上眼。
暮色压落京郊荒原,长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驿道。
先是地底隐隐传来闷震,渐次滚近,而后蹄声轰然撞开寂静,气势磅礴。
过了一会,浩浩荡荡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沈昕杰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调侃道:“道长,你这鱼别想钓上来了。”
道长腕间微抬,银鳞破水而出,带起一线清光,鱼儿稳稳落进竹篓。
“我去!这么牛!”沈昕杰惊呼道。
道长拿下斗笠,全然没了刚刚那副悠然,他紧紧抓住沈昕杰的手道:“先随师傅去一个地方。”
坤宁宫内,何清怜忧心忡忡望着养心殿的方向,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
“娘娘这些天为何事忧心?陛下不是已经醒了?”林百雀轻声问道。
何清怜叹气,道:“对不住,连累你了。”
“能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百雀的福气。”林百雀真挚道。
“陛下他……”
“皇上到——”清脆尖锐的声音划破坤宁宫上空。
何清怜和林百雀同时行礼迎接,陈渝大步踏入殿内,扫过林百雀,冷冷道:“退下。”
林百雀躬身退出殿内,不舍地望着半蹲着的何清怜。
陈渝走至何清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何清怜感受到笼罩在身上的阴影,面上波澜不惊。
忽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停下,顺着她的脸侧,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碎发别至耳后。
这动作极其暧昧,甚至带着几分温情,却激得何清怜背脊生出一层冷汗。
陈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寂静,“这些日子辛苦皇后了。”
何清怜低垂着眉眼,声音平稳:“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陈渝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收回手,指尖在何清怜面前的宣纸上轻轻一划,抹去了那滴晕开的墨迹。
陈渝转过身,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偏殿林百雀退下的方向,“那琴女,朕看你甚是喜欢。既然能安神,便留在坤宁宫陪你解闷吧。”
何清怜心头猛地一紧,正欲开口,就听见陈渝接下来的话,语调依旧平缓:“这宫里,朕能信的人不多。”
何清怜缓缓俯首,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叩谢陛下恩典。百雀生性单纯,臣妾定会严加看管,绝不让她惊扰圣驾。”
陈渝难得在她面前流露真心,只是这颗真心,就像一把利刃抵在何清怜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这会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沈昕杰的无助了……更让她不安的是陈渝到现在都没问关于沈昕杰的事情。
“起来吧。”陈渝语气平和:“朕大致看了一下折子,都是关于子嗣的……”
“陛下,这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何清怜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孕育子嗣本就是他们俩的责任。
更何况皇帝这一“病”,大臣们更是催的紧。
“陛下?臣妾知你不愿,但您作为一国之君不可无后,哪怕您不喜欢那个孩子,臣妾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以后若是您遇到了喜欢的……女子,想另立太子,臣妾也无怨言。”
陈渝听她说了这么多,只觉头疼,扶额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何清怜一顿,不解地看了陈渝一眼。心中不禁道:陛下这是要为沈公子守身如玉?
“朕……不想。”陈渝抬眼看她。
“陛下,臣妾也不想……”何清怜也懊恼的抬头。
两个人在那一瞬对视上了,何清怜余光瞥见陈渝的耳根泛起一抹诡异的淡红。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半晌,帝后二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叹。
“陛下……要不臣妾把眼睛蒙上?”何清怜尴尬地试探道。
“还不如让朕把眼睛蒙上。”陈渝揉着太阳穴,气息不稳。
“也行。”何清怜竟认真思考起可行性。
陈渝第一次感受到做皇帝的无力感,只觉胸口的伤在隐隐作痛,他摇摇头,起身离去,留下一句“容朕想想。”
何清怜恭送他离去,她看出向来稳重的陈渝步履间竟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仓促。心中叹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
屋外角落,林百雀在阴影中死死盯着皇帝的背影。袖口内,那件东西被她攥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