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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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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卫躲在暗楼的暗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这个人的身有着证明当年那场东宫谋反案的至关重要的证据,赵长安肯定很快会找到他,只不过却要被他抢先,他不知道原来当初赵长安一直在暗中蛰伏,这世他可以试着换一个踏板,利用赵长安的势力往上爬。

赵长安后来一力提拔的副将便是面前这人,名为壹叔玉,他此刻买的两任奴隶也并不简单,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做指挥,将这两个人送到他的面前,不更准确来说,是送到赵长安的面前。

壹叔玉站在略显空旷的客房里,面前立着两个被粗麻绳紧紧捆缚住的奴隶,手腕与脚踝勒出深深的红痕,浑身沾满血污与泥垢,面目模糊不清,只能看出身形高大挺拔,即便被捆着,也透着一股压抑的蛮力。

牙子临走前殷勤地递来一柄崭新的马鞭,木柄光滑,鞭梢柔韧,壹叔玉随手掂了掂,分量刚好,握在掌心竟格外趁手。

他抬眼扫了一眼屋内两张空荡荡的床铺,阿苕和阿藿那两个婢女果然又趁他不在偷溜出去闲逛,半点没有身为下人的自觉,更不曾留下半分照应,他眼底冷意更甚,懒得与那两个白眼狼计较,转身径直走到桌边,弯腰拎起墙角的铜盆,径直出门去打水。

时值深冬,寒风刺骨,井水冰得扎手,他半点懒得烧热水,直接接了满满一盆刺骨的冷水,端回屋内重重顿在地上,水花溅起,冷意四散。

他目光落在那个先前在奴市里被牙人极力推荐、还算有几分精气神的壮奴身上,语气淡漠地吩咐:“自己擦干净脸。”

那奴隶本就因被贩卖、被捆绑满心戾气,此刻又被冷水激得心头火起,加之看壹叔玉只是个孤身少年,当即梗着脖子,猛地抬头朝他怒吼一声,声音粗哑凶狠,满是不服与暴戾:

“滚!”

话音未落,壹叔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手腕却丝毫没有犹豫,猛地一扬手,柔韧的鞭梢带着冷硬的力道,狠狠抽在那奴隶的肩上。

那奴隶被狠狠一鞭抽中,疼得当场闷哼一声,痛叫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壹叔玉握着马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刻薄又冷淡:“这点疼都受不住,半点忍耐力都没有,也配当护卫?”

话音刚落,他手腕再次一扬,又是一鞭凌空挥下,虽然没再抽到肉上,却在半空炸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眼神冷厉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命令:“现在,洗脸。”

奴隶被打得又气又怕,浑身紧绷,咬牙切齿地憋了半天,终于不甘地低吼出声:“你把我双手捆着,动都动不了,我怎么洗?”

壹叔玉看着他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人野性未消,现在解开绳子,保不准会当场暴起伤人。可这大冬天的冷水冰得刺骨,他更不想屈尊降贵,亲手去伺候一个刚买回来的奴隶。他懒得做这些伺候人的事,也没那个耐心。

他盯着对方被捆住的双手,片刻后直接上前一步,抬脚就踩住了这个奴隶的后颈,力道又冷又狠,硬生生把他的脸往面前那盆冷水里按了下去,只留一点缝隙让他呼吸。

“自己在里面晃几下,把脸上的泥血冲掉就行。”壹叔玉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脚下丝毫没有松劲,“我得看清你脸上有没有缺陷,有问题,我好直接找人牙子退货。”

脸被按进冰冷的水盆里,那奴隶瞬间又气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领兵的将军,竟会沦落到被一个弱少年这般踩在脚下折辱。胸腔里怒火翻腾,却被绳子捆得动弹不得,只能在水里闷声低吼,满眼都是不甘与恨意。

壹叔玉拎着他的头发把人从冷水里揪起来,借着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一眼。

泥血冲掉大半,露出一张温润清俊、文气儒雅的脸,眉眼干净,鼻梁挺直,看着像个读书人,半点没有兵痞的粗野,气质温和得让人很难和刚才怒吼的人联系到一起。

壹叔玉看着他那张被冷水浸得微白、温润儒雅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主子。在外人面前,叫我主公。”

那奴隶咬紧牙关,满眼都是不甘,根本不愿应声。

壹叔玉看得清楚,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冷硬的威胁:

“别以为你心里那点不服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战场上被抓的逃兵,身份见不得光,官府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边的卖身契。

“你的身契还在我手里,我想留你便留你,想把你送官、送回去送死,不过一句话的事。你最好搞清楚,现在能让你活下去的人,只有我。”

壹叔玉转头看向一旁重伤垂危的奴隶,淡淡问向眼前的男子:“你们二人,认识?”

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见那人伤势极重,禁不得半分折腾,再看眼前这人,虽桀骜不驯,却韧性极强、求生欲旺盛,是个可塑之人,心中便多了几分耐心。

他略一沉吟,按着身边仆役的取名方式,开口道:

“你们如今都无姓名,我便给你们取两个。你往后,便叫阿凛。他重伤寡言,就叫阿磐。”

壹叔玉折腾了一早,也困了,打算回床歇息。

刚转身,身后的奴隶忽然开口叫住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伤得这么重,你不找个郎中给他看看吗?”

壹叔玉淡淡回头,扫了一眼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阿磐,语气平淡:“我也想治,可我没钱。”

阿凛一愣,满脸不敢置信:“所以,你就不管他了?”

“没钱,我怎么管?”壹叔玉眉眼冷淡,“你要是真在意他的死活,我现在就给你松绑,你自己出去找活挣钱,赚了钱再给他请郎中。别到时候,白白浪费我的银子。”

那奴隶一听能松绑,立刻就点了点头。

壹叔玉看得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看我一个小女娘好欺负吗?人牙子早跟我说了,你们这些奴隶最是狡猾。”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

“你的卖身契我没带在身上,早就藏在稳妥地方了。你真想动手硬抢,想都别想。什么时候你肯老老实实开口,叫我一声主公,我再给你松绑。”

花雀安乃是陈郡花氏嫡子,父亲便是当年镇守北疆的兵马大元帅花行猷,花家世代忠良,镇守国门数十载,乃是大雍最为倚重的将门世家;五年前北疆十州陷落,三万守军全军覆没,朝野震动,以平王为首的权臣一派趁机构陷,一口咬定是花行猷暗中通敌、将城池布防图出卖给北狄,这才导致北疆失守,再加上伪造的密信、被收买的证人以及皇帝本就对花家兵权心存忌惮,一道圣旨下来,花行猷被打入天牢,花氏一族抄家流放、连坐倾覆,昔日名门一夕覆灭。

花雀安当时已是少年将领,远在边关闻讯赶回,却半路遭遇平王伏兵,全军覆没,自己重伤坠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从此从高高在上的谢家嫡子、未来的北疆主将,变成了朝廷重金悬赏通缉的叛将之子。

为了活下去,更为了查清北疆失守的真相、为花行猷洗清通敌的不白之冤,他只能隐姓埋名,一路颠沛流离,辗转逃到了死敌平王的封地洛阳,他不敢亮明身份,不敢求医问诊,不敢联系旧部,更不敢在市井之中随意露面,走投无路之下,只得自卖为奴,只想借着最卑贱的奴隶身份掩人耳目,安全穿过平王势力范围,再寻机前往京城翻案复仇,谁也不会想到,此刻被粗绳捆缚、满身泥血、被一个少女按进刺骨冷水里肆意折辱的奴隶,竟是曾经挥师北疆、意气风发的花家少将军花雀安。

而他如今落脚的这片地界,正是平王的封地,平王与花家乃是宿敌,当年夺嫡之争两家结下死仇,平王素来视花家为眼中钉,即便他落难,平王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只会斩草除根以泄旧恨。

花家的人手根本无法踏入平王势力范围半步,连暗中接应都绝无可能,再加上朝廷悬赏几百万两取他性命,沿途关卡、客栈、市井全是眼线与赏金猎人,他若是以正常身份行路,不出半日便会被人认出擒拿,万般无奈之下,他才铤而走险自卖为奴,本想借着商队的掩护低调穿过平王封地,再暗中折返京城查清被构陷的真相,没料到阴差阳错被壹叔玉买走,成了他身边一个被捆缚的奴隶。

夜里,寒意渗入屋瓦,阿凛蜷缩在角落沉沉睡去,梦里却又回到了那片血染的边关战场。北狄的铁蹄碾碎了黄沙,他亲手斩杀的敌兵尸横遍野,可身边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袍泽,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双目圆睁,连最后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战友的惨叫混杂着战马的嘶鸣在耳边回荡,那些鲜活的面孔一一掠过,最后都变成了模糊的血影。他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心底的恨意如烈火般翻涌,烧得他心口发疼——恨那朝堂上暗下死局的人,恨那些坐视袍泽惨死的权贵,更恨自己没能护好他们!

浓烈的悲愤裹挟着冷汗猛地将他拽回现实,阿凛骤然睁眼,胸膛剧烈起伏,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准备起身厮杀,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壹叔玉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目光淡淡扫过他汗湿的脸颊、紧绷的脊背,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阿凛心头猛地一震,惊意瞬间涌上心头。他竟全然不知对方何时醒着,也没察觉自己的失态,一时间又惊又乱,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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