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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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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塞进凌愿手里,玉佩质地细腻,正面刻着一个“凌”字,背面镌着一行小字:“啸天赠愿弟,平安。”

“拿着。”凌啸天语重心长,“无论走到哪里,受了委屈,遇上难处,记得回来,大哥永远在。清泉宗若有人欺你,便捎信给我,大哥亲自上山,替你出气。”

凌愿握着温润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通红,哽咽着唤了一声:“大哥……”

“莫要多说,也莫要难过。”凌啸天站起身,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哑,“明日一早启程,大哥送你去清泉宗,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大步走出书房,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满心的不舍。

凌愿站在书房内,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手中的玉佩上,那一行小字,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他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还有大哥压低了的、满是不舍的话语:“臭小子,走那么远,当真舍不得……”

他攥紧玉佩,抿紧唇,鼻尖酸涩,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第二日,天还未亮,凌啸天便已备好马车,在门口等候。他穿着崭新的锦袍,胡须刮得干净利落,神色精神抖擞,丝毫看不出昨夜的不舍与落寞。

“上车吧,大哥送你。”凌啸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

马车一路前行,翻山越岭,渡过江河,走了三日三夜,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抵达清泉宗山门前。

清泉宗山门高耸,百丈玉柱直插云霄,匾额之上“清泉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灵气流转,气势恢宏。山门之后,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琼楼玉宇隐于山间,仙鹤盘旋,灵泉飞瀑,仙气缭绕,宛如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凌愿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巍峨的山门,满眼震撼,久久不语。

凌啸天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的背影,目光中满是骄傲与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去吧,青松真人是我旧识,我已托付于他,他会照拂你。”

凌愿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三年时光,凌啸天的鬓角,添了几缕白发,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如当年在破庙中一般,沉稳,温暖,让人安心。

“大哥。”凌愿开口,声音比平日坚定了许多,眼底闪烁着紫色雷光,满是决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出人头地,绝不会给你丢人,绝不会给凌家丢脸。”

凌啸天愣了愣,随即朗声大笑,满是骄傲:“好,大哥信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塞进凌愿怀里:“路上买的零嘴,还有几件换洗衣裳,宗门伙食若不合口味,便捎信回来,大哥给你寄。”

凌愿抱着布包,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莫哭,记住,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凌啸天笑着叮嘱。

“我知道。”凌愿用力点头,声音微哑。

“去吧。”

凌愿转身,朝着山门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走了三步,他忍不住回头,凌啸天依旧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又走了三步,再回头,男人还在那里,朝他轻轻挥手,嘴唇微动,说着“走吧”。

凌愿深吸一口气,攥紧怀中的玉佩与布包,不再回头,大步踏入山门,消失在云雾之中。

他知道,若是再回头,他便舍不得走了。

山门外,凌啸天站在夕阳里,看着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久久未曾挪动,直到天色渐暗,山门前的灯笼次第亮起,才缓缓转身。

管事上前,欲言又止:“老爷,小少爷他……”

“他会很好的,定会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凌啸天声音平静,登上马车,放下车帘,掩住眼底的不舍与牵挂。

马车缓缓驶离,凌啸天坐在车内,取出一壶酒,对着窗外的月色,独自浅酌,低声喃喃:“臭小子,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大哥会想你的。”

初入清泉宗,日子与凌愿想象的,全然不同。

他原以为,大宗之内,皆是仙风道骨,每日打坐练气,研读典籍,切磋论道,悠闲自在。可现实却是,天不亮便要起身晨修,四个时辰的功课排得满满当当,从基础吐纳到雷法要义,从灵药辨识到阵法推演,一刻不得停歇。午膳仅有半个时辰,稍作休整,便又要继续修炼,直至月上中天,方能回房歇息,日复一日,辛苦且充实。

累,是真的累。

可凌愿从不怕累。

他怕的,是落后,是辜负大哥的期望。

同门弟子大多出身修真世家,自幼修习道法,根基扎实,而他,仅在凌家学过三年基础吐纳,与众人相比,差距甚远。第一次宗门考校,他的成绩,位列东舍倒数第三。

那日夜里,他独自坐在东舍后山悬崖边,攥着那枚刻着“凌”字的玉佩,沉默了许久。

“啸天赠愿弟,平安。”

大哥的话语,犹在耳边,他说,他定会出人头地。

凌愿将玉佩贴在胸口,轻声自语:“大哥,我绝不会给你丢人。”

从那以后,凌愿便拼尽了全力。

每日三更,便起身修炼,比旁人多修两个时辰;旁人练一遍的剑法,他便练十遍,百遍,直至炉火纯青;旁人读一遍的典籍,他便读三遍五遍,遇有不懂之处,便厚着脸皮,一次次向长老请教,刨根问底,直至彻底领悟。

近乎自虐的苦修,让他的纯雷灵根,彻底爆发。

雷法修为,一日千里,灵力增长速度,让授课长老都为之惊叹。第二次考校,他跻身中游;第三次,便冲入前十;第四次宗门小比,他一路过关斩将,力克群雄,跻身东舍前五,得了“五师兄”的称谓。

这个名号,不是侥幸得来,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用数不尽的汗水与坚持,一点点挣来的。

而真正让他在宗门站稳脚跟,赢得众人敬重的,是一次矿脉妖兽之乱。

凌愿入宗第三十年,清泉宗北方灵石矿脉,遭五阶妖兽突袭,矿脉关乎宗门根基,不容有失,宗门当即派遣弟子前往支援,凌愿也在其中。

战事远比预想的惨烈,五阶妖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堪比人类筑基后期修士,普通弟子的攻击,根本难以伤其分毫。同门弟子且战且退,伤亡惨重,混乱之中,一名新入宗的小师弟,被妖兽逼至悬崖边,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中长剑几乎握不住。

妖兽嘶吼着扑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雷光,从天而降,轰然劈在妖兽身上,将其狠狠轰飞。

凌愿挡在小师弟身前,青衫被鲜血浸透,那是方才救援时,硬抗妖兽一击所伤,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双手之间,紫色雷光跳跃,气势凛然。

“退后。”他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给人无尽安全感。

小师弟看着他的背影,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

那一战,凌愿以一己之力,独挡三头五阶妖兽,为同门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待长老支援赶到时,他浑身是血,立于悬崖边,脚下是三头被雷法劈得焦黑的妖兽尸体,灵力耗尽,几乎站立不住,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只因他身后,还有需要守护的师弟师妹。

经此一役,宗门之内,再无人因他的出身轻视他,“五师兄”这三个字,成了东舍弟子,乃至整个宗门晚辈,发自内心的敬重。

凌愿与乐悠悠、洛静尘、谢无忆、苏浅四人的相识,便是在宗门小比之上。

在此之前,他早已知晓四人的名号。西舍大师姐乐悠悠,上古龙族后裔,天赋卓绝,是宗门最耀眼的天才;南舍洛静尘,守正剑法传人,沉稳冷静,从未有过败绩;北舍谢无忆,精通柔术与百草,温柔宽厚,人人敬爱;东舍苏浅,他的三师兄,开朗热忱,剑术高超,对同门百般照拂。

四人皆是宗门弟子中的顶尖人物,光芒万丈,是众人仰望的存在。

而他,不过是来自青州凌家,沉默寡言,不善交际,不起眼的东舍弟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四人,有这般深厚的交集。

宗门小比那日,凌愿依旧站在东舍队列末尾,垂眸而立,安静地听着同门议论。第一场,便是乐悠悠与苏浅的对决,众人皆是兴致勃勃,议论纷纷,期待着这场龙争虎斗。

凌愿抬眸,隔着人群,望向演武场。

火龙与剑光交织,龙炎与剑气碰撞,乐悠悠身后浮现龙族虚影,气势磅礴,苏浅流云剑法灵动凌厉,招招精妙,场面精彩绝伦,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凌愿看着场内,指尖不自觉微微颤抖,体内雷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那是对强者的渴望,是对势均力敌的切磋的向往。可他死死压制着,不敢展露分毫,他怕雷法失控,怕重蹈儿时覆辙,怕再被人视作怪物。

他依旧做着旁观者,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可洛静尘,却注意到了他。

在众人皆为场上对决喝彩时,洛静尘的目光,落在了队列末尾的少年身上。她看到了他颤抖的指尖,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紫色雷光,看到了他体内,那份被极力压抑的、磅礴惊人的力量。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凌愿”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小比最后一场,凌愿对阵洛静尘。

站在演武场上,面对这位从未败绩的南舍师姐,凌愿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想起苏浅对他的好。入门那日,众人疏远他,唯有苏浅主动上前,帮他整理床铺,递给他蜜饯,笑着说,东舍弟子,皆是一家人。他修炼出岔子,苏浅半夜寻长老求药;他被人嘲讽,苏浅挺身而出,为他撑腰;他独自发呆,苏浅便默默陪在身侧,递上一壶酒,从不打扰。

这份温暖,他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那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赢,为了东舍,为了三师兄,绝不能输。

他引动了天雷。

三道天雷,倾尽全身灵力,每一次催动,都要承受雷灵力反噬的剧痛,骨髓像是被烈火灼烧,浑身刺痛难忍。可他没有半分退缩,死死咬牙坚持,三道天雷落下,洛静尘的剑幕,轰然破碎。

天雷劈落的最后一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偏转雷法方向,让天雷擦着洛静尘的身体,劈在地面,不愿伤她分毫。

洛静尘收剑,坦然认输。

凌愿浑身力气耗尽,七窍流血,视线模糊,直直向前倒去,意识坠入黑暗前,他听到苏浅焦急的呼喊,感觉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稳稳接住了他。

“三师兄……我没给东舍丢人……”

这句话说完,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之后,凌愿的世界,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乐悠悠、洛静尘、谢无忆、苏浅,四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一步步走近他的生命,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陪伴。

乐悠悠会在他修炼雷法时,默默守在一旁,替他护法。她的龙族体质,天生克制雷电,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雷法失控时,近身照料他的人,叽叽喳喳的话语,驱散了他修炼时的孤寂。

洛静尘会在他练功结束后,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灵茶,那是南舍秘传的调理茶汤,专解雷法反噬,不多言,不多语,却处处妥帖。

谢无忆会在他受伤反噬时,熬制北舍秘传灵药,十二味灵药,按序熬制四个时辰,耗时耗力,却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准时将温热的汤药,送到他面前。

苏浅则一直陪在他身边,拉着他一同修炼,一同用膳,一同月夜饮酒,从不多问他的过往,从不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陪伴,像一棵大树,为他遮风挡雨,给足他安心与底气。

五人相伴的日子,清浅而温暖,如山间溪水,缓缓流淌,绵长而安稳。

乐悠悠是跳跃的阳光,鲜活热烈;洛静尘是溪底青石,沉稳可靠;谢无忆是岸边垂柳,温柔坚韧;苏浅是山间清风,爽朗自在。

而凌愿,愿做溪中雷光,沉默安静,却愿为四人,倾尽所有,照亮彼此。

便如这一夜,碧落峰顶,月色正好。

乐悠悠醉意朦胧,靠在苏浅肩头,嘟囔着羡慕他的剑法,说着五人相伴,真好。苏浅温柔安抚,谢无忆静织柔丝,洛静尘闭目养神,一派温情。

凌愿坐在角落,终于卸下所有心防,说出了那句藏了百年的话,诉说了所有尘封的过往,那些凄苦,那些恐惧,那些温暖,那些牵挂,一一摊开在四人面前。

他讲完,眼底泛起水光,看着眼前四人,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遇到你们,能有这样的陪伴。”

洛静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温暖:“五师弟,往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凌愿看着她的手,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

乐悠悠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他,放声大哭,哽咽着说,往后有她在,无人再敢欺他。谢无忆走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柔安抚。苏浅也上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满是坚定。

五人,在碧落峰顶的月光下,站成一个圆,彼此相拥,心意相通。

山风徐徐,带着松针与露水的清香,月色温柔,将五人的身影,紧紧包裹。凌愿心中,那堵筑了百年的冰墙,在这一刻,彻底被温暖融化,再也没有孤寂,再也没有恐惧。

往后的日子,五人情谊愈发深厚,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凌愿与凌啸天的书信,从未间断。每月一封,报平安,说近况,字里行间,皆是安稳。他在信中,提起身边的四位师兄师姐,说他们待他极好,说五人时常一同饮酒作乐,一同修炼成长。

凌啸天的回信,总是很长,字字句句,满是欣慰。他说,得知愿弟有了挚友,有了陪伴,他便放心了,还说,待日后有机会,定要请四人前来青州,亲自设宴款待。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笨拙又温暖。

凌愿将每一封书信,都好好珍藏,那枚玉佩,更是贴身佩戴,片刻不离。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青州凌家,永远有一扇门为他敞开,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他依旧沉默寡言,却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四人的好。

记着乐悠悠爱桂花酿,便每月托人从山下购置最好的,悄悄放在她的修炼室;知晓洛静尘的灵剑受损,便耗费三夜,以雷法淬炼雷纹钢,悄悄置于她门前;得知谢无忆花粉过敏,便趁夜色,将北舍花圃的开花灵植,尽数换为翠竹;听苏浅提起思念家乡桂花糕,便下山跑遍三座城镇,寻到正宗糕点,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带回宗门。

他从不说自己付出了多少,只默默做着一切,只因他们是家人。

那日,五人分食一块桂花糕,甜香满溢,凌愿咬着糕点,忽然想起多年前,凌啸天给他买的桂花糕,想起大哥温柔的话语,心头满是暖意。

原来,这便是家的感觉。

不是血缘牵绊,是彼此选择,是彼此守护,是风雨同舟,是岁岁相依。

乐悠悠举杯,笑着说,敬五人,永远相伴,不离不弃。

四人纷纷举杯,五只酒杯,在月光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桂花酿的清甜,在唇齿间散开,暖意流淌全身。

凌愿看着身边四人,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碧落峰顶,月色正浓,五人身影相依,影子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远处清泉宗的钟声,悠悠传来,回荡山间。

过往的凄苦早已散尽,往后的岁月,皆是温暖。

他们的故事,在清辉之下,才刚刚开始,往后余生,定要并肩同行,共赴山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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