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宗,自此除名,万载传承,一朝尽灭。
魂铃落祸凌引宵,以一场焚山毁宗的惊天血案,永远刻入修真界史册,成为一个让人闻之色变、永世恐惧的黑暗传说。
而世人不知。
那个威震天下的魔头。
那个屠尽大宗的恶鬼。
那个毁了清泉宗的复仇者。
早已在沐清宗化作冰蓝色光雨消散的那一刻,就死了。
活下来的,不过是一个失去了一切、无家可归、永无救赎的孤魂野鬼。
覆灭清泉宗,血洗祭天台,凌引宵亲手将那座囚禁他半生、毁他一切的仙家宗门,化为一片焦土废墟。
可那场毁天灭地的屠戮,那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并未如世人所想那般,抚平他心底的空洞与疮痍,更未让他得到半分解脱。
相反,那股自师姐沐清宗魂飞魄散那一刻便燃起的、毁灭一切的火焰,在燃尽了清泉宗上下之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他胸腔之中,燃烧得更加狂暴、更加炽烈、更加饥饿。
它需要新的尸骨作为燃料。
需要新的权柄作为灰烬。
需要新的毁灭,来填补那片永远空茫的深渊。
而怨兰宗——这个在他最绝望、最狼狈、最走投无路之时,向他伸出“援手”,给了他容身之地、给了他魔功力量、给了他复仇之刃的地方,也成了这团毁灭之火,下一个要吞噬的目标。
这里不是归宿。
不是家园。
不是救赎。
只是另一个将他推入深渊、将他视作棋子、将他当成利刃与祭品的囚笼。
尤其是怨兰宗主——万夏昼。
那个在他被逐出师门、金丹破碎、走投无路之际,看似“慈悲”接纳他的老魔。
那个不断灌输他恨意、喂养他痛苦、纵容他杀戮、一步步将他打磨成一柄绝世凶刃的幕后黑手。
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作一把锋利好用、用完便可吞噬夺舍的最佳棋子。
凌引宵比谁都清楚。
他与怨兰宗,从来不是恩情,只是利用。
他与万夏昼,从来不是主仆,只是互相吞噬。
如今清泉宗已灭,仇血已洒,这柄沾满鲜血的刀,自然要反过来,斩向执刀之人。
这一日,黑云压城,幽冥风啸。
正是怨兰宗万魔朝拜的大典之日。
巍峨阴森、高耸入云的幽冥大殿,矗立在九幽深渊之畔,通体由漆黑魔玉与皑皑白骨筑成,殿内魔气翻涌如潮,怨魂哀泣之声不绝于耳,处处透着诡谲、霸道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殿最上方,那座由万千强者尸骨堆砌、被无尽怨魂缠绕的白骨宗主宝座之上,高踞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
正是怨兰宗千年以来,最狠戾、最深沉、最令人敬畏的宗主——万夏昼。
他面容枯槁,眸色如墨渊,周身魔气内敛,却隐隐透出足以撼动天地、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比之当年清泉宗宗主,还要强横数倍不止。
下方,密密麻麻的魔修跪伏一地,气息森冷,敬畏如神,大气都不敢喘。
万夏昼闭目养神,享受着万千魔修的朝拜与臣服,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志得意满。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大殿中央,那道独自伫立、不跪不拜、与周遭阴森氛围格格不入的玄色身影。
凌引宵。
魂铃落祸。
覆灭清泉宗的绝世凶魔。
他一手培养、一手纵容、一手推向深渊的最完美作品。
看着凌引宵,万夏昼眼底除了满意与冷傲,更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凌引宵身上,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破碎后却愈发强横的变异金丹根基。
有吞噬无数怨魂、杀戮无数生灵铸就的绝世魔体。
有覆灭一宗、血染青天的滔天煞气。
这是天地间最完美的鼎炉。
最完美的祭品。
最完美的,夺舍之躯。
只要吞噬了凌引宵,他便可突破境界桎梏,一步登天,真正一统魔道,登临无上魔主之位。
万夏昼缓缓睁开眼,沙哑苍老的声音,带着魔性的蛊惑,回荡在空旷阴森的大殿之内。
“引宵。”
“你覆灭清泉宗,血染青天,威震修真界,为我怨兰宗立下不世奇功,震动魔道。”
“本座今日,当重赏于你。”
凌引宵垂眸而立,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死寂如渊,听着这番虚伪说辞,薄唇微抿,没有半分反应。
万夏昼眼底冷光一闪,继续开口,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本座特许你,入我怨兰宗禁地万怨窟核心之地修炼,吸收万年怨力,他日功成,或可窥得无上魔道真谛,与本座并肩,执掌幽冥。”
这番许诺,在旁人听来,已是天大恩赐,足以让任何魔修为之疯狂。
可他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凌引宵,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
整个幽冥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魔气、所有怨魂、所有声响,都在这一刻,诡异凝固。
他那双曾经映过月光、藏过温柔、燃过疯狂、最后归于死寂的眸子,此刻不再是空茫一片。
而是燃烧着一种。
比覆灭清泉宗时。
更加冰冷、更加疯狂、更加绝望、也更加霸道的——
毁灭之火。
那是连神魔都要畏惧的死寂与狂乱。
凌引宵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却字字如刀,直接打断了万夏昼的话语。
“赏?”
“不必了。”
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压过一切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殿内所有魔修,皆是身躯一震,骇然抬头,却又不敢直视那道玄色身影,只觉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如同冰冷毒蛇,悄然缠上脖颈。
万夏昼眸色一沉,眼尾微眯,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语气冷了下来:
“哦?你既不要赏,那今日,是为何而来?”
凌引宵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不带一丝波澜,直直指向高踞白骨王座之上的万夏昼。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心间。
“今日,我来取两样东西。”
万夏昼面色微冷:“何物?”
凌引宵目光淡漠,先点了点王座之上的老魔,再缓缓扫过那座皑皑白骨铸就的宗主之位。
“你的命。”
“和你的位置。”
一语落地。
全场死寂。
所有魔修吓得浑身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敢在幽冥大殿,万魔朝拜之日,直面怨兰宗主,说出“取你性命,夺你位置”这等大逆不道、找死之言的。
古往今来。
唯有凌引宵一人。
“狂妄!!”
万夏昼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周身沉寂千年的恐怖魔气,轰然爆发!
如同实质的黑色海啸,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席卷整座大殿,魔玉地面寸寸崩裂,白骨簌簌发抖,怨魂发出惊恐的哀鸣!
他的确一直在算计凌引宵,一直在等待吞噬对方的最佳时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凌引宵竟敢如此大胆,如此疯狂,在总坛重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发难!
简直是自寻死路!
“本座念你有功,本想留你一条全尸,既然你自己找死——”
“那本座,便成全你!”
万夏昼一声厉喝,魔气翻涌如潮,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向着殿中凌引宵,狠狠碾压而去!
在他看来,凌引宵纵然覆灭清泉宗,凶名赫赫,也依旧只是他培养出来的一条狗、一把刀。
他想捏死,轻而易举。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如今的凌引宵,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任他摆布、任他利用的破碎少年。
他踏过尸山血海,燃尽神魂寿元,覆灭一宗,杀尽仇敌,早已脱胎换骨,化作一尊真正的、无人可制的灭世魔主。
面对万夏昼这足以碾碎山川、镇压元婴的恐怖一击。
凌引宵面色漠然,连忘邪铃都未曾祭出。
他只是简简单单。
平平无奇。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耀眼灵光,没有震天巨响,没有繁复魔纹,甚至连一丝魔气都未曾外泄。
就这么普普通通,向着前方,缓缓轰出。
可。
拳锋所过之处。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的哀鸣之声,寸寸扭曲,隐隐崩裂!
万夏昼那磅礴浩瀚、镇压万古的魔气浪潮,竟被这一拳,生生打穿、碾碎、彻底湮灭!
势如破竹!
无可阻挡!
万夏昼脸色骤然大变,惊骇欲绝,再也没有半分从容。
他身形猛地暴退,同时双手一挥,厉声大喝:
“万魂幡,出!”
嗡——
一面漆黑如墨、高达数丈、由万千生魂精血祭炼而成的诡异幡旗,凭空浮现,悬浮于半空之中。
幡面之上,无数狰狞怨魂扭曲嘶吼,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正是万夏昼祭炼千年、压箱底的本命魔宝——万魂幡!
此幡一出,可吞生灵,可噬神魂,可灭万法,纵横魔道数百年,从未一败!
“去!”
万夏昼一声令下,万魂幡轰然展开,无数怨魂如同潮水般狂涌而出,化作一道吞噬一切、遮天蔽日的黑暗帷幕,向着凌引宵疯狂扑去!
要将他生生吞噬,挫骨扬灰,神魂永镇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雕虫小技。”
凌引宵眼神冰冷,漠然开口。
他不闪不避,不退一步,就这般径直迈步,闯入那无穷无尽、足以将顶尖魔修都瞬间吞噬的怨魂潮中!
下一瞬。
骇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凌引宵周身亿万毛孔尽数张开,每一个穴窍,都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那些扑杀而来、狰狞恐怖的怨魂,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拉扯,疯狂吸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之声,响彻大殿。
凌引宵的身躯,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酸的撕裂、扭曲之声,皮肤下无数魔纹疯狂闪烁、爆裂、重组,显然是在承受着神魂被撕裂、被撑爆的极致痛苦。
可他。
面不改色。
眼不眨一下。
仿佛那痛苦,根本不属于他。
他就像一个无底深渊,一个饕餮巨兽,疯狂吞噬着万魂幡中的万千怨魂,吞噬着那足以撑爆任何魔修的恐怖力量!
“你——!!”
万夏昼惊骇欲绝,浑身颤抖,指着凌引宵,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本命魔宝万魂幡的联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减弱、崩断!
这根本不是修炼。
这是在以身为鼎,以魂为柴,吞噬天地一切邪力,走的是一条自毁自灭、同归于尽的绝路!
“凌引宵!你竟敢强行吞噬生魂!你就不怕神魂过载,当场魂飞魄散吗?!”
凌引宵在漫天怨魂之中,缓缓抬起头。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冰冷、疯狂,带着一种彻底放弃一切、漠视生死的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魂飞魄散?”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如同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我早就……不在乎了。”
从师姐化作冰蓝色光雨,从他怀中消散的那一刻起。
从他抱着那件空荡荡的素白祭袍,跪在祭坛之上的那一刻起。
魂飞魄散。
于他而言。
早已不是惩罚。
而是解脱。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
张口。
发出一声。
不再属于人类的、绝望而狂暴的咆哮!
吼——————————!!!
那被他强行吸入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万千怨魂,混合着他自身崩毁的意志、毁灭的道则、焚心蚀骨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化作一道肉眼可见、扭曲空间、漆黑如墨的恐怖冲击波,从他口中,轰然喷薄而出!
轰——!!!
这一击,直直轰击在万魂幡本体之上!
咔嚓——嚓——!!
一声清脆、绝望、令人心悸的碎裂之声。
万魂幡。
这件万夏昼耗费千年心血、祭炼无数生魂、纵横魔道无敌手的本命魔宝。
在凌引宵这至邪、至暴、至狂、至绝望的一击之下。
轰然碎裂!
寸寸崩裂!
化为飞灰!
幡中无数怨魂,瞬间解脱,消散于天地之间。
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海啸般倒涌而回,狠狠轰击在万夏昼身躯之上!
“噗——!!”
万夏昼口喷漆黑魔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后方白骨王座之上,骨头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满眼都是惊骇、恐惧、难以置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凌引宵,只是脚步一错。
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鬼魅残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已出现在万夏昼身前。
凌引宵垂眸,冷漠地看着脚下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宗主威严的老魔,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如钩,指尖覆盖着一层凝聚到极致、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魔元,漆黑如墨,冰冷刺骨。
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他手臂一送,五指径直插入了万夏昼的胸膛!
“呃啊啊啊——!!”
万夏昼发出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身躯剧烈抽搐,双眼暴突,痛苦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修炼千年的魔婴,正在对方那只冰冷的手掌之中,被死死攥住!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正在一点点侵蚀、撕裂、摧毁他的一切!
修为。
神魂。
魔元。
生命。
“为……为什么……”
万夏昼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凌引宵,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至死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待他不薄。
他给了他力量。
他给了他地位。
他给了他复仇的机会。
为什么。
为什么要反咬一口。
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凌引宵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
玄色衣袍轻垂,遮住了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轻淡,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一字一顿,钻入万夏昼耳中,成为他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和清泉宗那群伪君子一样。”
“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成棋子。当成工具。当成一把,用完就可以毁掉的刀。”
“清泉宗已经灭了。”
“现在,轮到你了。”
“这怨兰宗,这虚伪的正道,这肮脏的世道……”
“都由我来。”
“亲手,碾碎。”
话音落下。
凌引宵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一声清脆的、血肉与魔婴同时被捏爆的声响。
万夏昼的身躯,骤然一僵。
眼中所有的神采、光芒、生机、怨毒,在这一刻,彻底黯淡、熄灭、凝固。
这位雄踞魔道数百年、一手操控无数阴谋、培养出凌引宵这尊凶魔的怨兰宗主。
就此。
陨落。
他的身躯,缓缓软倒,化为最精纯的魔气,被凌引宵周身穴窍,无声无息,贪婪地吸收殆尽。
连一丝一毫,都未曾剩下。
大殿之内。
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魔修,尽数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亲眼看着。
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威压魔道数百年的宗主。
在电光火石之间。
被凌引宵。
一拳破法。
一吼碎宝。
一手掏心。
生生捏爆魔婴,当场弑杀!
快到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强到他们连恐惧都来不及酝酿。
恐怖。
太强横了。
太绝望了。
凌引宵缓缓抽出手臂,沾满漆黑魔血的右手,在身前轻轻一甩。
血珠滴落,在魔玉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他看都未看万夏昼那早已消散的尸体一眼。
只是缓缓转身。
目光淡漠。
一步步。
向着大殿最上方。
那座高高在上、皑皑白骨铸就的宗主王座。
走去。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所过之处。
原本跪伏朝拜万夏昼的魔修们,纷纷惊恐地低下头,身躯不受控制地匍匐下去,额头紧紧贴地,瑟瑟发抖。
没有任何人敢抬头。
没有任何人敢出声。
没有任何人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心。
他们被那片尸山血海铸就的无上凶威震慑。
被那深不可测、恐怖到极致的力量震慑。
被那连宗主都能随手碾杀的漠然与冷酷震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一切野心。
一切不服。
一切算计。
都只是笑话。
凌引宵一步步踏上高台,来到白骨王座之前。
他微微抬手,衣袖轻拂。
仿佛在拂去上面,残留的、属于万夏昼的、肮脏而卑微的气息。
而后。
他转过身。
在万千魔修颤抖敬畏的目光之中。
缓缓坐下。
玄色衣袍铺散而下,覆盖在皑皑白骨之上。
漆黑与惨白,形成最刺目、最妖异、最阴森的对比。
他高踞于白骨王座。
俯瞰着下方匍匐一地、瑟瑟发抖、如同蝼蚁般的万千魔众。
眸中。
没有得意。
没有狂喜。
没有傲然。
没有满足。
只有一片。
永恒的。
虚无的。
冰冷的。
荒芜的。
漠然。
仿佛脚下这万千魔修,这魔道权柄,这无上力量,这整片天地。
都不过是尘埃。
凌引宵薄唇轻启。
声音不高。
不响。
不厉。
却如同天地法则,烙印在每一个魔修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自今日起。”
“我,凌引宵。”
“即为怨兰宗之主。”
声音顿了顿,冰冷的杀意,无声弥漫。
“顺我者。”
“可居幽冥,可享魔功,可活。”
“逆我者。”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欢呼。
没有喝彩。
没有山呼万岁。
只有绝对的恐惧。
绝对的臣服。
绝对的寂静。
所有魔修,齐齐以头触地,恭敬到极致,不敢有半分违逆。
大殿角落,最深的阴影之中。
万秋沉静静而立,一身墨色衣袍,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抬眸,望着高踞白骨王座之上的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他的兄长。
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凌潜。
是他一路追随、不离不弃的凌引宵。
可此刻。
他却觉得,无比陌生。
无比遥远。
无比孤独。
万秋沉眼底,情绪复杂难明,有痛,有惜,有忧,有无奈,有心疼,却终究,化作一片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
凌引宵走上的。
是一条比万夏昼更加极端、更加黑暗、更加血腥、也更加孤独的绝路。
一条。
永不回头。
永无救赎。
永无归途的。
死路。
凌引宵坐在白骨王座之巅。
感受着脚下万千魔修的恐惧与臣服。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足以撼动天地、镇压万古的恐怖力量。
感受着这魔道至高无上、一言定生死、一念灭苍生的无上权柄。
他得到了。
他想要的一切。
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力量。
地位。
权威。
主宰。
可。
他的心中。
依旧是那片。
自沐清宗化作冰蓝色光雨消散之后。
便再也无法被任何东西。
任何力量。
任何权柄。
任何杀戮。
任何复仇。
填满的。
永恒的荒芜。
永恒的空洞。
永恒的死寂。
复仇的火焰,燃尽了仇敌,燃尽了宗门,燃尽了虚伪,燃尽了黑暗。
可最后,也连带着。
燃尽了他自己。
燃尽了他最后一丝温度。
最后一丝光亮。
最后一丝人性。
如今。
他高坐魔道绝巅,掌生杀大权,控万魔俯首,威震天下,无人敢敌。
可他。
也不过只是一具。
拥有着绝世强横力量。
没有心。
没有光。
没有希望。
没有归途。
永远冰冷。
永远孤独。
永远绝望的。
空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