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冉枫君低头看自己,还是穿得太刻意了吗?
她找到了完美的借口:“校服该洗了。”
“你还重新扎了头发。”
冉枫君迟疑很久,讶异他能注意到她的变化:“嗯,头发乱了。”
手机这时候震动,熊熠正踩着高跟鞋站在试衣间里自拍,她身上是一件蛮成熟的一字领杏色内搭。
熊熠:【570块。】
冉枫君长长松一口气,她重新竖起心防:【No,看着质感好差,30差不多。】
熊熠很信任她美术生的眼光:【我问过店员,没有折扣。】
冉枫君讲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能砍价到30块。】
冉枫君:【那差不多,勉勉强强可以买。】
冉枫君:【多了不会买的。】
熊熠:【网上同款60。】
冉枫君是个小抠门:【那也贵,这衣服看着版型不行,质感也不好。】
窗外的夜景光怪陆离,冉枫君低头回着消息,不耽误和喻亭松讲话:“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喜欢花。”
喻亭松坐姿板正,把鲜榨果汁放在她面前。
好耶!做成了!
他心情高涨,面上不动声色,闻到她身上还有百合花香,这香气让他忽略他和她的距离:“咳,这样啊,那我下次送你别的。”
冉枫君当他是顺嘴说的客套话,没有像梁飞乙、冉蕴一般的天真纯粹,大脑飞速转动:“每次有人送我花,我都觉得好麻烦,心里没有半点起伏,只觉得,你送我花,不如送我一箱泡面。”
“这么实在?”
喻亭松勾起嘴角,坐在她对面,完全没有受伤和被鄙视的难过劲儿,冉枫君告诉他她的喜好,他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洒脱道:“你给我开辟新思路了!”
冉枫君本想欲扬先抑一下,勇敢说,但是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花。
但是。
但是好像无所谓了。
是不是说,他只在意他自己,所以她说他胖,他不开心。
他不在意她,她说她不喜欢他送的花,他无所谓地赔笑。
冉枫君精神气儿有点不足,厌烦自己的高敏感。
“你不让我把你当外人,那你也别把我当外人好了。你如果再送我礼物的话,我这头还得想着还礼,这对我来说比写英语作文还头疼,饶了我吧。”
她故作轻松。
喻亭松于她而言,就像是那束已经被她摆在床边、触手可及的橙色百合,她告诉自己不要喜欢、顺从现实、感情是累赘,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触动,不珍视。
她要把对他浅薄的喜欢,变成浓烈的珍视。
喻亭松看向窗外,又飞速瞄她一眼:“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是刚认识你那天,你问我叫什么,我记得,我好像没怎么理你。”
冉枫君说:“你告诉我你叫长爪霸王龙。”
“记得真清楚。”喻亭松懊恼地耳尖红透:“那天是我妈生日,我兴趣班下课后直接去了金店,想给她买礼物。”
“金店?”
奶油意面和披萨这时候都端上来,喻亭松给她分到盘子里。
“是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当时我就觉得,世界上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一点都没意识到我还是个上厕所都要管女生借纸的小毛孩。”
冉枫君回忆了一下初中他有没有向她借过纸,喜欢听他讲他和她的交集:“这多有意思。”
喻亭松卖关子:“你以为我随身揣着几万块?没有,我只花了五十块钱买戒指,店员说含金量没有那么重,会掉色。”
“可是性价比好高诶。”
冉枫君没觉得这有什么,真诚感叹:“我都不知道金店还有五十块钱的戒指,而且你给阿姨挑的,肯定很好看。”
“是啊,当时店员还问我,‘你妈妈能戴上吗’,我说‘我能戴上我妈就能戴上’!”喻亭松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这个戒指阿姨一定很喜欢。”
冉枫君反省自己,苦笑一声直起腰:“你还知道戒指尺寸,这很细节,我都不知道我妈妈的尺寸,别说我妈妈了,我连我自己的尺寸都不清楚。”
喻亭松目光深邃:“你看,下次我要送你的礼物,这不就出来了?”
“?”
冉枫君愣怔。
不知道是自己不知不觉给他设置了语言陷阱,他高情商地包装了一下。
还是她正被他牵着走。
吃完饭后冉枫君去前台买单,可是喻亭松……
他已经在去洗手间的功夫把账结了。
他梗着脖子:“我就是这么迷人!那下次,下次你再请回来呀!”然后肩宽腿长走出餐厅,冉枫君像买苹果一般呆站在原地。
隔着玻璃门,他渐行渐远,他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橙黄路灯映在他挺阔的半边肩膀,半边身影走进摇晃的树影里,街边车水马龙,一辆辆车簌簌驶过。他双手插兜给跑跳的小孩让路,可能是练过体育的关系,他腰腹紧致,迈步轻盈,清爽且从容。
冉枫君离很远就知道是他。
但又不敢真的过去和他说些什么。
就远远盯着。
下次?
他给了她“下次”这个希望。
为什么?
——“你天天来这,这是你的活动啊?”
——“是啊!我想给我喜欢的女孩买果冻!”
冉枫君心中升腾起一股莽撞的冲劲儿,抿唇深呼吸,拔腿就跑,跑向喻亭松,跑到他面前。
她扯住他的袖子问:“你有买果冻吗?”
“谁家好人吃完饭吃果冻?”
喻亭松笑她,任她拽着,手指弹她一下,摇摇手上的一兜子零食,目光正直且认真:“我这里没有,你没吃饱吗?”
你这里没有。
冉枫君轻轻眨一下眼,怕被嫌弃自作多情,所以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那……你想给我买果冻吗?”
喻亭松毫不犹豫:“我想给你买金戒指!”
冉枫君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清明地低下头:“没事了。”
“你想吃我去给你买,附近的便利店……你等我找找。”
“不等,走吧。”
回到省一中这的老破小,冉枫君连背了三篇英语作文,头昏脑涨,橙色百合花的香气盈满整间屋子,她又做了套完型专项,起身去洗澡洗衣服,整理下周模考的考点。
房间静悄悄的,她瘫倒在床上,手机定好第二天凌晨六点的闹钟,持续她陀螺般打转的生活。
在黑暗的、储藏室一样的房间里,冉枫君睁开眼睛,默默凝视着床头新鲜的花蕊。
点亮手机屏幕,忍不住去搜橙色百合花的花语。
屏幕上她只能看见五个字。
胜利与荣誉。
原来,真的和暧昧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心脏空落落的难受。
“喻亭松,我不是在想你,我是讨厌英语。”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