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枫君回酒店洗漱了一下,几乎没有休息,她深呼吸,捂着腰收拾好行李,带着40kg的东西退房。
明天返校高考复习,冉枫君今晚得搬回那栋老小区。
前前后后打扫整理,可能还是无法睡个饱觉。
她没告诉熊熠她紧巴巴的时间安排,帮她搬家不是一个画室负责人该做的事。她依赖她,但不会麻烦她。
冉枫君一直靠自己。
她站在地铁口迟疑很久,实在不想背40㎏的东西安检,狠狠心,站在路边打车。
附近臭臭的。
身后灯火通明的胡同内,传来阵阵……豆汁儿味?冉枫君不太确定,疑惑转过头,瞥见巷口的垃圾桶上,有两束开得正艳的橙色百合花。
再往里走,有一家木棉花枝掩门的书店,对门是停有老旧自行车的民居。
那家民居里时不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捂着屁股从门里跑出来,哭喊:“呜呜呜我不敢了,小胖长教训了!别打我了姥爷!”
“客人走了你就打我!”
冉枫君注视了很久,淡淡收回目光。
·
四个小时前。
喻亭松带着墨镜,喷好香水,吹头发做了个清清爽爽的造型,从T大附近的一家花店走出来。
怀里抱着一束橙色百合,很温暖的颜色,很吸睛。漂亮的包装纸在春风中簌簌作响。
有不少路人好奇观望,一路目送。喻亭松左手护着花,右手拎着装有围巾的礼品袋,一步三摇,风风火火从巷子里晃悠走过。
“我有点小激动!我准备得巨充分!”
他给史霁发了条语音,说想带冉枫君去吃一家生意很火爆的泥炉烤肉,正得意着呢,忽然听见不知名的方向传来一阵童音呼号:“救命呀,有没有人呀,呜呜呜——”
还是360度环绕音效。
“有哦。”
喻亭松纳闷着,下意识快速回了句。
“你,你快救救我!”这声音猛地着急起来,“我害怕!”
“你在哪儿啊?”喻亭松把墨镜别在头顶,环顾四周找了半天,才注意到有个胖小孩掉空调外机下的污水井里了。
他眼睛倏地瞪大了,骂了声脏话。
想都没想地扔掉怀里护着的花和礼品袋。
“你等着!”他安慰小孩。
井口太窄,喻亭松本想徒手爬下去捞他,刚伸腿踏在下井作业的横杆上,就收回去了。
“你怎么这么胖?”
小孩哭得更厉害了,以为他不管他了。
喻亭松到处找结实的绳子,看一眼地上他花了三年才织好的围巾,嘴角勾起,“小子,你最好给我长点教训别踩井盖!不然我半年都睡不着觉了!”
井底下的孙小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大哥哥腰上绑着一条明黄色的毛绒绒的大毯子,三两步跳下来。
四周昏暗,光线只来自井口的一片天,俩个人衣服湿掉,整个人都臭了。喻亭松把他织的围巾另一头绑在孙小胖身上,抽空笑话他:“你这小粗腰挺肥美啊!受没受伤?”
“手和胳膊肘磕到了。”孙小胖委屈巴巴瘪嘴。喻亭松一把将孙小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脖子上,围巾再在他身上瞎綁一通,给他弄个宝宝座椅。
“小事儿,出去看医生!你抓着我或者自己的腿,坐稳了!”
“好!”
孙小胖的裤脚之前浸在污水里,这会儿就在喻亭松鼻前,臭得喻亭松要晕厥过去。
喻亭松扛着他费力往上爬,警告说:“你屁股刹住闸,别放屁啊!”
“才不会!”孙小胖气急败坏。
可能是被救太高兴了,从井口探头的那一刹,小孩嗷呜一嗓子哭出来。
喻亭松揉着酸痛的胳膊,喘口气,满身臭味地蹲地上收拾礼物。
摔掉的花瓣都塞回包装纸里,浓艳的颜色显得透明而破败。他郁闷地看过去:“你别哭了!你看看我的围巾,再看看我的花,这些都是要送给我喜欢的女孩子的,现在都毁了,你要和我比谁哭得声音大吗?”
孙小胖坐地上,抽搭着鼻子,口水比眼泪先流下来,哭嚎:“咋整啊?”
“我也不知道咋整啊!”喻亭松学他哭嚎的语调,满兜掏纸。
“我、我没有、钱赔你。”孙小胖抹了一把眼泪。
喻亭松继续学他:“这、围巾、我织三年,你就算、让我说个价,我也说不出来啊!”
孙小胖哭得像水壶烧开了:“嘤——”
喻亭松嘴上跟着他瞎咧咧,眼睛却带笑,给他唱儿歌:“小孩小孩快快上学校~别考个鸭蛋抱回家~”
他攥着纸巾给小孩擦鼻子。
随手把擦完鼻子的纸塞小孩裤兜里。
“等会你自己扔掉!”
俩人的牛仔裤腿湿哒哒粘着泥泞,喻亭松用膝盖顶着脏兮兮的孙小胖去找他家大人,时不时看一眼腕表,倍感无奈,又安抚性地拨弄小孩的头发。
周围路过他们的人都情不自禁捂鼻子,但也热心肠地帮着找医生,找东西把井盖围起来。
这条巷子胡同充满祥和安宁的气息,家家户户木棉花枝垂落,孙小胖没回家,先是去了对门的书店。
书店老板年纪也大了,拿根棒棒糖哄孙小胖进屋,自我介绍说姓文。
文老板和喻亭松商量了下污水井找哪个单位处理防护,时间已经过半。
冉枫君还有五分钟考完,可喻亭松没有礼物了。
身上不清爽,没有香味。
喻亭松郁闷地不行,拜托花店重新送花,加钱备注说紧赶慢赶一定要送到冉枫君那里。他可以不见面,但是礼物一定要有。
六点钟,艺考结束。花店工作人员联系他说找不到人。
七点钟,喻亭松怕熏着路人,怕洗澡又会错过她,躲在这个巷子里茫然。他盛情难却,去孙小胖家洗澡,叫跑腿买了身新衣服。
这个时间,冉枫君刚刚走出美院,说“熠姐,我想睡觉。”
八点半,他清清爽爽捧着花,不信邪地去T大美院门前逛了一圈,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外没有人烟。他直接坐在门外的石墩上,仰头嘀嘀咕咕:“我今天打扮还挺帅的呢,你没看到,我要亏死了。”
同一时间,冉枫君正在酒店整理行李,腰痛得要断掉,满头都是冷汗。
九点钟,他走出T大,冻得直打哆嗦,在巷口和孙小胖的家长唠了会嗑。他认真看向怀里的花,苦笑一下,轻轻放在垃圾桶上面。也将所有的期待感抛掉。
“孩子,你怎么走?”孙小胖的姥爷问他。
喻亭松笑着回答:“地铁直达我家,快进去吧大爷!”
一阵风摇曳着路灯下的树影,一波行人从地铁口走出来。
冉枫君背着重重的行李,一步踏上他两分钟前站定的地方,时不时闻到一股豆汁儿味。
她迷茫望向垃圾桶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