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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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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枫君一字一字,无意识地轻声默念这个名字,仰望头顶亮白色的天空深呼一口气。

他就好像是一处“长安花”,不管她有没有“春风得意”,都不过是甩在马蹄后、服务她心情的消遣。

她不知道,喻亭松在转身抓着篮球,无数次的起跳落地后,仍旧张望着她的方向,碎步小跑着与她的距离近了三米。

眼中带笑,目不转睛。

突然间,他懊恼地抱头蹲地上哀嚎一声。

“她没吃到我买的早餐!”

春夏交替无痕,湖堤日渐葱茏,冉枫君每天都会在这里长跑,那天后,却没再撞见过喻亭松。

她下意识地留意九中塔吊工作的声响,偶尔、恍若未觉地朝空荡荡的球场张望一眼。

没错,恍若未觉。

喻亭松参加过不少市级、省级的竞技比赛,异校朋友挺多的。

快毕业了,大家心情亢奋,说哪所高中可能会有谁谁谁。冉枫君坐在班里写题,攥着雪糕冰敷酸痛的脚腕,朝这样的情况浮光掠影般睨去一眼。

只听说九中的喻亭松看起来是个二缺,脑子实际挺好使的,一定能上省一中;听说他自小出国交流还做过国外演唱会通译;听说他平时会刻意买护肤品捯饬自己;听说谁妈妈的二大爷的孙子的脑子……小孩脑袋被门夹了,去医院找最权威的专家看诊,专家和喻亭松的父母是同事,闲聊说喻亭松这小子屁大点就劝他们买过哪哪的房子,他们没听。

听说听说,关于他的早熟、鲜活都是听说。

这个世界很大,喻亭松很受欢迎,最起码,在冉枫君当时的眼界里,喻亭松是她世界里最热闹出彩的那一个。

闹腾地她有点浮躁,她竟然会幻想,万一她和喻亭松高中是同一所学校……

幻想便是幻觉。

而当她开始中考冲刺脚踏实地,幻想便被遗忘。

五月末,体考成绩当场告知。冉枫君双手交还脚腕上的计时器,走出跑道嗅到丁香花馥郁的气息,才惊觉快到夏天了。

冉枫君的脚腕跑伤,本就疼了半年。这此发了狠地狂跑,静下心来就觉得分分秒秒有一把叉子穿透小腿内外,豁开至脚筋,搅啊搅。

篮球、跳绳和仰卧起坐她都是满分,这好成绩并没有让她心情松快些,冉枫君疼得直冒冷汗,凭着“我超强悍”这股意志力,走去校外超市买了根雪糕,独自坐在公交站长椅上冰敷脚腕。

有隔壁班同学结伴路过,问她的八百米成绩。

“三分半。”

冉枫君直起腰,抬眸看人的眼神很迷蒙,让人分不清是疏冷还是睥睨。

她知道自己,她只是疲惫而已。

也就是这么涣散的目光,让她分不清是谁在尖声插话:“谁?谁差五秒满分?就这样还有人和她做朋友?”

冉枫君目光聚焦,眨一下眼,并没有被同学审视交际圈的尴尬、成为被排挤对象的委屈、跳脚怒骂一通的欲望,她只是从容地强调着:“嗯,差五秒才满分。”

又不是什么牛逼成绩。

可周围人站着审视她的不满足,鄙夷她绵里藏针的骄傲。

他们耸起肩膀对了个眼神,小声骂了些什么,然后突然爆笑着肩膀挨挨挤挤。招呼眼熟的同学再一次侃天侃地,大家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认真啥呀?没人和你一起玩!”他们突然大声说。

乏力感已经侵吞了冉枫君心底不被尊重的膈应感觉,也许他们人不坏,但她和他们气场不和。

“闭嘴,少来跟我和稀泥。”

冉枫君单刀直入冷声道。

只是觉得,都这时候了,傻瓜才会得过且过,蠢蛋才有时间含沙射影。

这份互相看不上的状态也令她交不到什么亲密朋友。

人际关系并不能影响她六月末几近满分的中考成绩。

市中考状元,冉枫君。

九月初,她去省一中报道,被安排代表讲话、升旗。身边站的同学和她的中考分差不超过五分,彼此相熟也彼此打量,另一片旷远蓝天供她仰望发呆。

新生活开始了,她仍是那个天不负的苦心人。

虽然人不苟言笑了点,但言必有中,和谁都能聊两句。

高一时她是年级里个子最高的女孩,出落地卓绝又英气,走在路上常被追问是不是服表生,走不走艺术学表演。

疏离冷漠的气质落到实处,也就平添同龄人向往的深沉和孤傲。

出类拔萃的人不缺关注的目光,于是她常常巴前算后地展现自我。

名缰利锁。

大家往往喜欢开朗热情的存在,冉枫君曾短暂地想起喻亭松。

无奈学不来他的傻气。这才发现,她并没有在省一中看见喻亭松的身影,甚至没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他不在省一中。

不是出国出省,就是落榜了。

冉枫君对他“恍若未觉”的在意和关注就此消失。

日日月月,她越发骄傲务实,每一次的自矜自省都惊觉自己的孤僻和冷漠,也淡忘掉喻亭松这个人。

班主任马海峰是个教地理的小老头,五十岁的嗓音还像年轻时一样清亮有活力。

文理分班结束前,他的最后一堂课仍在赶教材进度,和一些同学彼此告别似乎在高考面前变得无关紧要。

下课前两分钟,马海峰望一眼手表叹一口气,抬手招招示意后排。

“哎哎哎,你俩唠一节课了!虽然还有两分钟你俩就不在一个班了……”

冉枫君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攥着笔,抬起头,不知道马海峰说的是谁。

“但还有两年毕业,毕业你俩再唠呗!找个茶馆,找个茶庄,找个咖啡厅,坐着唠呗!一唠唠一天!把这三年事儿都说明白儿的!”

冉枫君低头研究题,就听马海峰爽利道:“行就行,不行拉倒!”

行……什么?什么行?

她有点困,可班级瞬间喧哗沸腾起来。

大家“嗷嗷嗷”地闹腾怪叫,震感堪比春雷乍响,拍桌的、惊愕的、大笑的,齐齐变为雷动的掌声。

“你们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马海峰大嗓门吼。

“对对对!”

冉枫君回头望向后排龟缩的那一对男生女生,他们脸红成了苹果,她低眸失笑。

早恋是禁忌,提及或理解这项禁忌,却是青春期妙趣横生的环节。

她向来是个有思想的人,没人知道她都思虑过什么。

高二伊始,冉枫君又开始算计分数,艺高人胆大地去学喜欢的美术,出去独居筹备艺考,贼有正事儿。

她初中曾上过两年的兴趣班,然而兴趣班和艺考内容天差地远,尖子生走艺考……其中和家长、老师的扯皮更如大米混小米一般麻烦。

同桌梁飞乙红了眼,娇娇气气地怨她:“我怎么办?你走了没人陪我吃饭了。”

冉枫君冷淡道:“能咋办,还能傻呆着?”

学艺又不是禁忌,提及或理解这项选择,却是高中苦不堪言的环节。

画室非常脏,打个滚就和太阳底下晒三天一样黑。自从学了美术,冉枫君身上穿的不是二三十块钱的破烂短袖,就是小时候穿的睡衣裤。

每一件都洗过千八百遍,不管袖口起没起球、胸前有没有油点子、符不符合如今的潮流趋势……

只要香喷喷的没破洞,就是她衣柜里的好衣服。

耐不住的是,偶尔画室放假回家,她一定会抢劫自家姥姥的膏药,贴自己久坐后的腰上。

甚至还会翻客厅里的垃圾桶,捡空瓶子留着洗画笔用。

画材贵,学费贵,找家人要生活费都得掂量纠结自己的成绩配不配。

她越来越抠门,过得苦哇哇,像个流浪汉。

她的健康都被影响,她要用短暂的时间去攀比超越那些童子功的画手,她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去抑制画不好后的崩溃哭腔。

她是多有闲心,才会再想起世界上还有喻亭松这个人呢?

乏善可陈的交集,杳无音信的生活。

她和他的故事本该像那天的晨风一样,抓不到首尾地倏忽而逝了。

“本该”就代表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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