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背靠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座位，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想到了刚才打赏积分的事情，再把他这段时间获得的情报和江雾屿说法一一核对，思考江雾屿是否用假情报骗他。

江雾屿轻笑，有些病态地说道：“不想选也没事，开车撞死这群人，就像你在村里一样，特别帅气。”

谢源蹙着眉，抿着苍白的唇，深吸几口气，轰鸣的大脑因为腰侧的伤口的剧痛而逐渐冷静，车厢内闷热如蒸笼，四十五度的高温让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焦躁的火。

“江雾屿，和你一样，走向「死亡」，该怎么做？”

谢源平静地坐在地上，靠着公交车壁，好像所有人的声音都远离了他，只剩下后脑勺传来江雾屿的呼吸声，好像他们此刻背靠着背一样。

“最好不要，总是在想活的时候死掉，想死的时候又死不掉。”

江雾屿淡淡地开口，沉默了片刻，他用严肃的口吻道：“你最好在「因果」、「意志」、「星空」、「死亡」、「黑暗」、「繁育」里选。”

“为什么？”谢源问。

江雾屿轻声道：“因为根据我的实战经验，选择这几条路的人，存活率比较高。”

撒谎。

或者在隐瞒什么。

江雾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轻微的震荡，谢源由此判断。

谢源面不改色的沉吟片刻，道：“可是你说得这几条路，我都没有相应的祝福……哦，有个「繁育」，而且我系统也说，我很容易获得「繁育」的祝福。”

江雾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沉默的时间有点过头了。

“江雾屿。”谢源喊道，“怎么了？”

江雾屿深吸一口气，决绝道：“这个也删掉，不适合你。”

谢源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头看向窗外扭曲的人群，语气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戏谑，故意逗他：“怎么不能？我看这个序列……倒是挺有意思的。”

江雾屿：“………………”

谢源不知道江雾屿因为“谢源”和“繁育序列”这两个关键词列放在一起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结合在过去无限世界的经历，他不受控制地将那些主动或被动选择「繁育」序列的人脸，全都在脑海中替换成了谢源的模样。

但这就像是某种绝对的禁忌领域，仅仅是幻想，都觉得会烫伤自己，是一种亵渎，他立刻清空了幻想。

他厚得撬动冥界大门的脸皮竟然有点发热。

“不行，我说不行！”江雾屿沉声斥道。

谢源轻笑一声，他不知道江雾屿为什么不准他选择「繁育」，但他觉得让江雾屿破防还挺有意思的，好像下一秒江雾屿就要飞过来了制止学坏的谢源。

“你逗我？”

听到笑声江雾屿才回过神来，只窘迫了一秒不到，便道：“哥哥，你太坏了，我好心给你情报，你就这样调戏我？”

调戏？算不上吧……谢源想。

砰——！

公交车终于被外面的群众抬起一角，谢源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同时，被乔威压制的女尸腹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暗红色的尸水已经渗出了毛孔。

谢源并非不知恩图报之人，江雾屿给了他提示，他很感激，但又直觉江雾屿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他必有所图，只是他连江雾屿想图什么都不知道。

情况危机，谢源急切地说道：“谢谢你。不过江雾屿，我早就有选择了。”

江雾屿沉默。

谢源听见他轻声叹息，正准备挂电话，又听见他说：“别选「知识」，祂是反神。”

“为什么？反神是什么？”

“在我呆过的第28号源宇宙，将一部分「神明」称之为反神，就是没有抵达终极的神明，并不完整的神明，除了我刚说的那六位，其他都是反神，我只知道追寻「真理」的人，都陷入了疯狂，「知识」的世界是一群疯子。”

谢源听了这话，道：“所以刚才你说走那六条路的人存活率高是假的咯。”

江雾屿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的大脑兴奋得微微战栗而理智上升，谢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头脑清醒过，好像有某种力量在暗中帮助他。

追求真理而陷入疯狂，完全可以理解；

妄图用一个答案来求解万物，确实是疯子。

谢源听到有人和自己一样疯狂，不仅不害怕，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豁然开朗。

极度的理智，亦是极度的疯狂。

谢源质问江雾屿。

“而且这就是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撬动过「知识」的神力，却依然不提醒我的原因？”

江雾屿：“……”

“如果一切以你给的情报作为前提条件来看的话，从我离开黑田村开始就已经在「知识」的道路上。”

谢源冷峻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