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家的小区和他家很近，张龄其实去过方琴家里补习，因此张龄对这块很熟悉，距离副本还有不到二十小时，他和谢源还在调查秦然。

进入小区的时候，保守起见，谢源用「真实之眼」扫视了一圈，发现无异常后，才走秦然家的那栋楼。

在有基因病的情况下的真实世界，谢源使用「真实之眼」是极耗体力的。

在电梯里，谢源忍不住回想了一下秦然的样子，秦然在他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二天告诉他，现在世道太危险了，想要陪伴一下家人。

谢源才觉得这是正常人的反应，于是扭过头，问张龄：“还剩下二十小时，不去陪陪你妈吗？”

谢源查过张龄的资料，张龄是单亲家庭。

张龄显然不想多说什么，道：“我上大学之后，就和我妈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他又对谢源露出笑容，“而且，跟着老大，比较开心些，毕竟我还拿了老大那么多工资。”

谢源本想追问，电梯却叮了一声到达。

电梯开门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张龄下意识捂住口鼻：“什么味道？”

秦然家是豪华小区，这味道和仿佛没交电费的漆黑的环境和小区的格局格格不入，一梯一户，一开电梯门就是秦然家的花园。

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植物繁盛得像是塑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叮咚——”

谢源摁响门铃，等了半分钟，又一次摁响，张龄和谢源对视一眼，张龄有点不耐烦地又摁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

张龄看着门上的猫眼，他个子高，情不自禁低头靠过去看。

然而在对面，一只睁得硕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样看着他。

“啊！”

张龄吓了一跳，后退好几步，惊讶地指着猫眼。

谢源正疑惑间，门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秦然。

“谢总？您怎么来了？”

秦然似乎比之前苍老了不止半点，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胡子也没刮，房间里昏暗，臭味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你是张龄？”

“……对。”

张龄也反应过来了，刚才那只眼睛就是秦然的，他小心翼翼的回应这个曾经见过的班主任的丈夫。

秦然除了苍老很多，整个人还算正常，再见到谢源的瞬间，浑浊的眼睛好像清明了许多，重新恢复了仰慕的神色。

他比谢源大了三十岁，做谢源的助理八年，兢兢业业，尤其是对谢源颇为尊敬，好像谢源的到来，就像是在他已经浑浊的水里滴了一滴冷凝剂，让那些疯狂翻涌的杂质被迫沉降。

理智缓慢的回笼了。

“谢总……”他又喊了一遍，像是在吃药。

谢源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头，秦然家臭得他已经呼吸困难了，因为特别干净，所以越臭的东西，让他越反胃。

张龄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忍不住发问：“老师，你家这什么味儿啊？”

秦然这才窘迫的笑了一下，“方老师怀孕了，一直吐，刚送去医院，我正打扫呢，你们迟来一会儿，我也要去医院了。”

“怀孕？”

张龄不可置信，方老师都四十了吧？虽然现在四十岁生孩子也算正常，但他们一直独生女，从来没听说过怀孕的事情。

“方老师在哪家医院啊？”

“人民医院。”

秦然说的是京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和第一高级中学一样，都在澄湖区。

谢源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净、淡漠——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秦然听见谢源的声音，猛然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是谢源的声音也像是某种解药一样，他的理智又回笼了许多，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斗殴，呆立在原地。

谢源见状也不再等他回答，直接侧身进入房间，恶臭气体几乎凝结具象，整个将谢源包裹，谢源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口鼻，下一秒打开「真实之眼」。

秦然看见谢源走进去，连忙想要去拦，张龄却像是鱼一样的也侧身进去，挡在秦然的面前，关怀地询问秦然：

“老师，医生怎么说啊？方老师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几号病房，我等会去看看她？”

秦然被挡住，只能一一回答张龄。

“医生说没事，预产期一个月，住院部611病房……”

漆黑的房间里，谢源的湖蓝色的双眸微微散发蓝光。

但很遗憾，房间里并没有可疑的物品。在电视机下方的桌子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秦家三口的全家福，另一张是谢源和秦然的合影。

谢源记忆力很好，看见了照片就知道这是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与秦然在公司拍的合影，因为是十八岁，所以公司的一些心腹，在秦然的带领下，帮忙庆祝了一番。

可惜谢源身份证写得并非真实年龄，他不是在医院出生的，ID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也是别人随口胡诌，他自己也不知道。

谢源只是淡淡的看了眼照片，就转身走向臭味的来源，谢源顶着几乎具象化臭气，推开卧室的门。

门内果然如秦然所说，只有好几大团呕吐物。

但是——

谢源的真实之眼却在旁边标注了——

「方琴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