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

欧阳语纪呆滞地坐在原地。

青年再次低下头，对地上欧阳语纪说道：“你刚刚是不是从物源集团出来，我听见你打电话给你妈妈，说你在物源集团找到工作了？”

欧阳语纪因为惊吓和悲伤过度，如木偶一般，眼前的青年虽然在笑，但恐怖程度丝毫不输另外两人。

但青年确实救了她，宛若天神一般。

欧阳语纪颤抖地张嘴，却依然无法发出声音，只得恐惧地点头。

“你是做什么岗位的？”

欧阳语纪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像是灵魂总算回笼，她颤抖地说道：“H、HR……”

青年皱起眉头，似乎有点苦恼。

欧阳语纪牙齿打颤，吞吞吐吐地说道：“就是招、招聘员……”

“居然这么巧……”

青年忽然露出笑容，如沐春风一般，就好像刚才发生的种种与他无关，他惊喜地问道：“那我可以请您帮我个忙吗？”

欧阳语纪擦了擦自己眼睛的雨水，疑惑看向青年。

他道：“我也想去物源集团上班，你能招聘我吗？”

“我……呕……我招……但我明天才入职，我没有……”“

话音刚落，她又怕青年生气，强忍悲伤忙道：“我会帮你的，一定会的，您您、您您是什么学历呢？最最最近一份工作是、是什么？”

“呃……”

一直从容阳光的青年此刻突然有点难为情，但面对HR，他很谦虚地蹲下来，和欧阳语纪面对面，这时欧阳语纪才看清他的脸。

的确是她见过的第二好看的脸。

但他的眼睛，和第一好看的人截然不同，是在寒冷的雨天，依然有把人烫伤的温度。

“我没上过学，最近一份工作嘛，在村里种地。”

欧阳语纪牙齿打战，艰难露出难看的笑容——

“好、好好丰富的经历，一定可以聘上的，我这就去找适合你的岗位……”

欧阳语纪不敢扭头，因为旁边是三具可怕的尸体，但又想起什么似得，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呢？”

青年温和地微笑，一束刨开云层的阳光落到他的身上，他轻声开口——

“江雾屿。”

谢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琢磨道：“他能力应该不止死亡复现。”

暴雨已停。

188层的办公室，半面的落地窗外，有阳光撕破厚重的云层，像是利剑般钻出，刺入被水洗过的钢铁森林之中。

“如果死亡复现的能力是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那如果，我说如果，江雾屿是不死者呢？”

“怎么可能？”陈琦安打断谢源的猜想，“我们收集的一大批祝福里，没有能让人不死的能力。”

张龄也摇头：“老板，你不是亲手杀了他吗？他的尸体甚至都被当时那座‘活着的黑田村’吞噬了。”

谢源半阖双眸，手指不自觉的划过玻璃杯，道：“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事情，再离谱的东西，都有可能是真相。”

“如果说不死的话，那应该怎么对付？”陈琦安闭上眼睛，如果真是如此江雾屿可能是他们面对的最强的敌人。

裴明看着他们一言一语的漫无边际，轻声打断，“现在我们讯息太少了，甚至连此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贷款为敌未免有点杞人忧天了。”

“继续谈正事吧，谢源。”

裴明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谢源，道：“如果我以反高维入侵行动小组的名义，招募你和张龄加入行动组，你愿意吗？”

谢源毫不惊讶，早就料到裴明会这样，甚至还觉得他开口慢了。

谢源感觉后腰和脊椎开始隐隐地发疼，药效快过去了，他急切地轻喘了一口气，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

“我有选择吗？”

“没有。”裴明没看出他的不适，“根据最高指令，所有从副本「电影」中离开的演员，都必须义务服役行动小组，保护国家和人民，否则将视为敌人。”

“……”

要按照谢源平时，现在肯定要开始挖苦裴明了，但止痛药快过去了，他也懒得开口，但没想到张龄替他把想法讲出来了——

“我们很愿意加入，但是能保证你们队伍里一定纯洁吗，你们收集所有人的祝福，如果泄密怎么办，进入「电影」里，我们可都是在玩命。”

裴明正要反驳他，忽然智脑发出视讯，来讯人是指挥部的秦科长。

“裴明，你在练马原区吗？”

“对。”

“练马原发生了一起「受选者袭击事件」，对方使用了「星空」相关的祝福，屏蔽了所有监控系统，目前无人机已经发现了十七名死亡者。”

“什么？！”

“你立刻赶去。”

“好。”

裴明一边站起来，一边回答，然后又将讯息全都发给了对面的谢源和张龄，陈琦安也收到了讯息。

裴明直接走到了门口，“走吧，一起去，谢源。”

谢源冷漠地蓝色眼睛倒影着讯息，“你们先去吧，我稍后就到。”

张龄也点点头，跟上裴明，他虽然对行动组有合理的怀疑，但本质上仍然善良。

谢源看着他们离开，才艰难支起上身，脱掉丝质衬衣，他的皮肤白皙，身形瘦削，衬衣几乎是从皮肤上滑下去。

谢源将锁骨上的芬太尼贴剂撕掉，重新贴上新的，又在侧腰和脖颈重新加了贴剂，才重新穿上衣服。

他希望下一个副本尽快抵达，否则他真不一定能再撑够十天。

他不想死，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