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难得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祂给了我人性。】
谢源今天很累,但大脑从此至终处于活跃的状态,他很久没有这样高强度的同时进行体力和脑力工作了。
但在此刻,玛利亚的回答,使他在瞬间脆弱,接着被疲惫击穿。
谢源闭上眼睛,分泌出泪腺滋养徒劳的眼球。
——你能看到我脑子在想什么吗?
【看不到。】
谢源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刚才的情绪被区区一个人工智能看到。
【……我猜测非真可以。】
谢源知道玛利亚还在继续第一个问题。
谢源没有理会他,而是轻轻睁开眼睛,斩钉截铁地对玛利亚道:
——继续叫我主人。
……
【是的,主人,我猜测非真可以。】
谢源重新闭上了眼。
今晚的事情让他觉得不安,只是随机分配的一个小小的新手副本遇到的队友——
他们的祝福都强的可怕。
谎言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六个人里谢源和蒋依都能用自身的祝福间接辨别谎言。
但谎言又是那么重要,那么出其不意。
如果李维、或者张龄、或者安妮……有某种类似于欺诈的祝福,无法用真实之眼看破,那他就满盘皆输了。
谎言,只能由自己说,他不信任任何人。
杰尔斯和蒋依也离开了。
谢源和张龄在原地等待着。
张龄原本还想要搭讪未来领导,却发现谢源一直闭目养神,于是闭上了嘴。
自从知道眼前的谢源其实是老板之后,他心中的不安就瞬间销毁了不少,毕竟眼前的人是整个华国活着的人里最厉害的科学家之一。
他虽然毕业名校,在同龄人之间都是个中翘楚,但和谢源这么接近,像是梦一样的存在。
“谢教授……”
“现在开始不要在叫我谢教授了。”谢源打断他,“你现在的表现,三岁小孩都能看出紧张。”
张龄:“……”
张龄连忙深吸两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谢源低下头看手机,距离九点只有十分钟了,黑田村的作息是晚上九点,现在必须出发。
谢源催促道:“快走。九点之后不能出门。”
张龄纳闷:“还有这种规矩?”
谢源叹息,真不知道这群人今天是如何探索的。
但黑田村的规则确实没有明面写出来。
“嘻嘻。”
谢源猛然回头,四处观察着竹林,只听见瑟瑟的竹叶声。
竹林的夜晚恐怖,漆黑一片,只能瞧见一根根笔直的竹子缝隙,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你听见什么声音……”谢源还没说完,就感觉身边的张龄好似凝固了一般。
谢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有个穿着白裙的身影,小女孩的轮廓,黑色齐肩长发,白裙长至脚踝,面对着他们,依靠着竹子,手里还牵着一只白色的山羊。
“谁啊……”张龄声音颤抖。
“嘻嘻。”
清晰的、小孩子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接近,小女孩的身影也越来越靠近。
但仍然看不清她的面容。
张龄心跳速度加快,因为这个距离他已经看到了山羊在咀嚼小女孩的裙摆,却依然看不清女孩的面容。
谢源嘴唇微微颤抖,疑惑大过恐惧。
“嘻嘻。”
小孩已经站在了马路边,而谢源也看清了她的样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安妮恐惧提及的所谓黑田村村民的在水里的倒影。
——一个漩涡。
她的描述很准确。
那身着白裙的小女孩,长长黑色刘海下方是一张肿胀扭曲的脸,竖生的双眼,扭曲的嘴巴,整张脸像是以鼻子为中心,漩涡般的扭曲。
“嘻嘻。”
她对谢源笑。
诡异、非人的笑声。
弯曲的、开裂的嘴巴在原本侧脸上,张开时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我来提醒哥哥们。”她黑色的嘴巴开合着,“月亮出来了,不要出门,关好门窗。”
森林里的阴冷犹如跗骨之蛆般爬上谢源的肌肤。
“不要让月亮爬进来。”
*
李维带着安妮穿过竹林,朝着村子的方向。
远处传来几声令人安心的犬吠。
他们进了木屋,才算是松了口气。
安妮似乎因为李维刚才的话也获得了勇气,面色也不似白天那般苍白,走在他身边的时候,终于有了勇气回忆今早见到的那个湖面的倒影。
刚才谢源追问过她,但她因为太害怕了,竟然忘记了如何说话。
李维很有绅士风度地将安妮送到了房间里,随意坐下后,他环看了一圈安妮的房间。
安妮没觉得冒犯,李维和安妮一样都是米国人,且他给了安妮很强的安全感,安妮恨不得让他多呆会儿。
不知是不是吊桥效应,她对李维很有好感。
李维安慰了她一句,坐在藤椅上的身影尤为高大。
不知何时,月上枝头,他们中间隔着明月倾泻的一地白玉,李维的身影身藏在黑暗之中。
过了好大一会儿,李维仍没有要离开的态度,安妮开始觉得奇怪,但心里还是庆幸的。
李维终于开口,“ 别害怕,你必须习惯,在战场上再恐惧的士兵也要登台,你必须活下去,至少为了你的家人。”
“你的能力其实很重要。”李维继续道:“你更容易发现这个村子更真实的一面——比那个谢源的真实之眼还要厉害。”
“真的吗?”安妮抬起头,被安慰和鼓励,让她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许多。
李维嘱咐道:“注意安全。”
安妮点点头,勇气突兀降临了眼前,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李维,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张脸倒影在水里……”
“是吗?”李维的脸大半部分陷入黑暗之中,窗外月光皎洁,“再和我描述一下她的长相。”
“就是、就是……”安妮用力的回忆着,道:“眼睛……眼皮很肿,上面还有脓口,眼睛鼓出来,像个水泡似的,是竖着的,长在太阳穴……嘴巴……”
她回忆着,想起那人笑的模样,侧脸就像是开了一个大口子。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李维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放到她肩膀上。
窗外的月色入户,李维的脸彻底曝光在月色之下,他开口,右侧脸颊从额角开到下巴的嘴张开时,像是将脸皮打开了一个口子。
“是不是像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