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都被岁月磨成了温柔,藏在心底,化作了暖暖的烙印。
恍惚间,阿茶听见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好熟悉……阿茶想起来了,是她记了一辈子的声音,沈孤鸿!
她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描成一道银边。
白衣服,黑头发,眉眼清亮,没有一丝皱纹,还是二十几岁时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冲她笑着,向她招手。
阿茶慢慢坐起来,抱起小花,向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来,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像隔了千山万水,又像从未分开。
沈孤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依旧暖乎乎的,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说:“阿茶,我来接你了。”
阿茶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沈孤鸿握紧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屋子,走进院子。
脚踩在青石板上,竟没有声响。
满院的山茶花轻轻摇曳,花瓣旋转着飘落,擦过她的发梢,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
那口老井,那面斑驳的墙,那株山茶树,都笼在柔和的月华里,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沈孤鸿牵她走到树下的青石板前,那里摆着两个青瓷杯,一杯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端起递给她:“喝口茶再走。”
阿茶接过,茶汤清亮,映着月影。
入口温润,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盛着星光,也盛着她。
她忽然笑了,轻轻说:“走吧。”
两人转过身,抱着小花,慢慢离开了。
身后的小院浅浅地笼在月光里。
那株山茶树依旧静静站着,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告别。
第二天早上,小芸来到小院的时候,门还关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没人。
她又快步往里走,推开阿茶的房门。
然后,她就看见阿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小花蜷在她的脚边,也闭着眼睛。
小芸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婆婆。”
这一次,她的婆婆没有再应她。
若干年后,不语茶肆。
春日清晨,一个穿着褐色衣裙的妇人正在拿着扫帚扫地。
沙沙,沙沙,沙沙……
扫完地,她又去打水,生火,烧水。
水开了,她泡了一壶茶,端到靠窗那张桌子上。
她总共倒了四杯,三杯放在对面,一杯自己端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她喝了一口茶,茶很热,很香。
和婆婆当年泡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芸放下杯子,看着门外那株山茶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芸姨,看看我新采的油菜花……”
小芸转过脸去,看到小暖正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于是伸手擦了擦眼泪。
小暖把花放下,过来拉起她的手,“芸姨,门口的山茶花开了,你要去看看吗?”
“嗯!”小芸和小暖一起来到了茶肆门口。
她抬起头,看着那株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的山茶树。
枝头的花开得正盛,热热闹闹,浓烈肆意。
小芸忽然觉得,婆婆并没有走。
或许,她就在那棵树里,在每一朵花里,在每一个春天、每一场花落、每一缕茶香里。
她活在所有被她温暖过的人心里,也活在这一场永远下不完的花雨里。
看了好久好久,小芸才拉起小暖的手,笑笑说:“该干活了!”
走回茶肆。柜台后的那张椅子空着,小芸走过去,坐了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小暖蹲在地上,开始整理起那些摆放在茶肆角落里的花。
小芸也拿起抹布,开始擦杯子。
一下,一下,慢慢地。
和婆婆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