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等了好几年。”阿茶看着满树繁花,轻声道。
小芸蹲在树下,伸手轻轻摸着花瓣,忽然说:“婆婆,我回去跟我娘说,让她做些桂花糕和荷花酥,明天拿来,咱们在树下摆一桌,好好尝尝,我们把花香都吃进肚子里!”
阿茶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小芸得了话,又看了几眼满树的花,才挑着花篮转身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喊:“婆婆,我明天一早就来,带好多好吃的!”
阿茶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丫头的鲜活,像春日的光,把院子里的冷清都烘得暖融融的。
后来,顾晏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坛酒和几碟卤味,一进门就被满树的山茶惊住。
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才走到树下坐下,接过阿茶斟的茶,喝了一口说:“阿姐,这花开得也太壮观了,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开得这样满的山茶树。”
“它憋着劲呢,”阿茶说,“一直憋着劲,等到今天才给我们看真容。”
顾晏点点头,把酒坛放在石桌上:“这是爹窖藏的老酒,说是埋了十几年了,今天这光景,该喝一杯。”
他说着,打开酒坛,醇厚的酒香漫开来,和茶香、花香缠在一起,格外醉人。
顾晏给阿茶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阿姐,我敬你。”
阿茶端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
随后,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液醇厚,暖乎乎的从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喝酒,赏着花。
顾晏忽然想起什么,说:“姐,爹前几天还念叨,说想来看看你,你看……”
阿茶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好,正好小芸说明天带些点心来,咱们就在树下摆一桌,让你爹也尝尝小芸她娘的手艺,看看这山茶花。”
顾晏笑了:“那可太好了!爹一定高兴!”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天边染成了金红色,像铺了一层云锦。
山茶树的花瓣在暮色里换了模样,红的更沉,白的泛着柔光,粉的像晕开的胭脂。
顾晏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说:“姐,我先回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接爹,晌午前肯定到。你也早点歇着,别在树下坐太久,夜里凉。”
阿茶点点头:“路上慢点。”
顾晏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阿茶坐在树下,直到天边的最后一点霞光散去,夜色漫上来,才慢慢收拾起茶具。
回房时,她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株山茶树。
暮色里,它静静地立着,满树的繁花像一团温柔的火,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沈孤鸿温柔的目光,柔得散不开。
那天夜里,阿茶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还是那座熟悉的小院,开得满树的山茶树下站着好多人。
沈孤鸿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衣服,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眉眼清亮,冲她笑着伸手,说:“阿茶,来喝茶。”
师父站在他身边,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摆摆手说:“你这丫头,总算把日子过安稳了。”
还有那个绿眼睛的青衣姑娘,怀里抱着一只灰白的小猫,站在花树下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们都站在花树下,笑着看着她,像从未离开过。
阿茶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慢慢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就看见小花蹲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
阿茶走过去,弯腰把它抱起来。
满树的山茶还开着,比昨天更盛了些。
晨光里,花瓣上的露水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院子里的石桌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茶炉里的火生起了,水咕嘟咕嘟地烧着。
茶香漫开来,混着花香,飘在晨光里,飘在这热热乎乎的日子里。
阿茶相信,往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茶肆会一直开着,山茶树也会年年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