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阿花是为了救您……它知道那糕有毒,它抢着吃了……”
阿茶走回去,跪下来,把阿花抱起来。
阿花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硬了。可阿茶还是抱着,抱得紧紧的。
“阿花,”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阿花还是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阿茶知道,它再也不会冲自己“喵”了,再也不会用脑袋蹭她的手了,再也不会蜷在她怀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了。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阿茶还是抱着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芸在旁边陪着,不敢说话。
傍晚的时候,阿茶忽然开口。
“小芸,”她说,“帮我找个盒子。”
小芸愣了一下。
阿茶说:“装阿花的。”
小芸点点头,转身出去。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找到一只旧木匣。
阿茶把阿花轻轻放进去。
阿花蜷在匣子里,小小的,瘦瘦的,灰白的毛被它打理得干干净净。它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睡着了。
阿茶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毛还是软的。可它的身体,已经凉了。
阿茶把木匣盖上。然后,她站起来,抱着木匣就往外走。
小芸跟在后头,不敢问去哪儿。
阿茶一直走到茶肆的后院,走到那株蜡梅树下。
她轻轻地把盒子放在一旁,然后蹲下来,用手挖土。
小芸也蹲下来帮她挖。
“阿花,”她轻声说,“你在这儿等着。等我为你报仇。”
等她把最后一抔土盖在木匣的上面,阿茶终于无力地坐了下来。
“小芸,”她说,“你信不信前世今生?”
小芸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阿茶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是一株山茶花。长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口井。每天早上,都有一个姑娘来给我浇水。”
“那姑娘穿着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眼睛是绿的,像猫的眼睛。每一天,她给我浇了水,就坐在树下唱歌。她走的时候,总会说‘我明天再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给我浇了一辈子的水。后来她老了,死了。死的时候,靠在我身上,说‘下辈子,我变成一只猫,来陪你’。”
阿茶说:“她的眼睛是绿的,阿花的眼睛也是绿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阿花就是那个姑娘。”
“它本来是来讨债的。”
“可它没讨到。”
阿茶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也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它替我死了。我又欠了它一辈子。”
小芸边哭抱着她:“婆婆……”
阿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底染上了一层幽暗的光。
“阿花,”她说,“你下辈子别来了。别再遇到我了。”
“我这个人,命不好。跟我沾边的,都没好下场。我谁都护不住。”
小芸忽然想起什么。
“婆婆,”她说,“那个卖桂花糕的……”
阿茶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我去买糕的时候,”小芸说,“那个人一直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可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小芸想了想,说:“檀香味。就是庙里烧的那种香。”
阿茶的手攥紧了。
“你走吧。”
小芸愣住了,问:“什么?”
阿茶无力地闭上眼睛,“我谁都护不住,不能连累你。你快走。”
“婆婆,我哪里都不去,我一直陪着你!”
阿茶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小芸,婆婆只有你了。所以,你不能再有事。明白吗?你先回家,有紧急的事情,我会来找你。”
小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婆婆,你怎么办呢?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呢!”
“放心吧,没有替阿花报仇之前,我不会有事。”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小芸看着她苍白的面庞,还是有些担忧。
“婆婆,你快看!”小芸忽然指向了阿茶的身后。
在她们埋葬阿花的小土包上,忽然闪现出了一点光。
阿茶赶忙凑近了看。竟然是一只萤火虫。
“这腊月天,哪里来的萤火虫啊!”小芸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只萤火虫绕着小土包,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它飞到阿茶面前,停在她手背上。
阿茶低头看着它,那点光在她手心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她想起阿花平时蜷在她膝头的样子,也是这么暖暖的,小小的一团。
萤火虫停了一会儿,飞起来,绕着她飞了三圈,然后往天上飞去,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月光里。阿茶仰着头看着,手心那一点暖,很久没散。
“阿花,”她轻声说,“你走好。剩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