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门口,她又回头,喊了一声:“婆婆,您放心,我跑得快!实在不放心,您就教我几招,哈哈……”
然后人就跑没影了。
阿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跑起来一蹦一跳的样子——多像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什么事都能扛。觉得只要跑得快,就能躲过所有危险。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事,跑不掉。有些人,护不住。
阿茶低头,看着小芸给的花。花瓣红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曾经名动天下的一代宗师,就那样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师父没能护住她。她也没能护住师父。
现在,竟然有一个孩子,主动站出来,说要保护她。
阿茶攥紧了那枝梅,眼角的泪水终于止不住流了出来。
傍晚,沈孤鸿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阿茶坐在柜台后头发呆。阿花趴在她脚边,一人一猫,安安静静的。
沈孤鸿站在她边上,关切地问:“怎么了?”
阿茶把下午的事一股脑说了。
沈孤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丫头,是个好丫头。”
阿茶说:“我知道。”
沈孤鸿说:“她说得对,那些人见过她,记住她了,难保不会对她下手。这些年,你身边走得近的人,没几个。与其让她蒙在鼓里,倒不如让她帮我们。至少我们知道她每天在哪里,在干什么,也可以保护她。”
阿茶低下头,用手摩挲着杯沿。
“阿茶,我知道你心疼她。可有些事,躲不掉的。”
沈孤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我们看着她,护着她。真有事,我们一起扛。”
阿茶一直沉默地低着头,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沈孤鸿。”
“嗯?”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沈孤鸿愣了一下。
“你说,阿茶,这辈子我护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沈孤鸿的手微微发抖。
“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扛了三十三年。”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孤鸿的声音哑了:“阿茶,我……”
阿茶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怪你。”她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一次,你不能再走了。”
沈孤鸿看着她,眼眶通红。他用力握紧她的手,像怕她跑掉。
“不走。”他说,“这次打死我也不走。”
第二天一早,阿茶刚打开门,小芸就来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通红,眼睛却亮得很。
“婆婆!”她压低声音,凑过来,“那个人又来了!”
阿茶的心一紧。
小芸说:“就是那个穿青布长衫的,在街角站着,往这边看呢!”
阿茶往街角看去。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小芸说:“刚才还在,看见我跑过来,就走了。”
阿茶低声说:“你只管回家去,别管他。”
夜里,阿茶躺在床上,想着白天对沈孤鸿说的那句话:“这次,你不许再不告而别。”
他既已应下,她本该安心。
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像根细刺,轻轻扎着,拔不掉,也挥不去。
这些年别离太多,等待太长,她怕再一次睁眼,身边又是空的。
她信他,可她更怕失望。
怕这一句承诺,到头来,还是留不住人。
阿茶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沉闷。
沈孤鸿说,“这次打死我也不走。”
她信他。
可光信不够。三十三年的教训告诉她,光等着别人来护,护不住。
小芸那孩子……
想到小芸,阿茶不禁攥紧了被角。
她不能让那孩子出事。也不能让沈孤鸿再出事。
阿茶睁开眼睛,看着屋顶那一小片月光。
这一次,她不光要护住自己,也要护住他们。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月影映在墙上,变幻莫测。
阿花醒了,从脚边挪上来,蜷在阿茶的臂弯里,热乎乎的。
阿茶侧过身,把脸贴在阿花背上。不知不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