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审讯室
时间:2030年11月11日下午
主审:吴明霞;副审:冯悦;记录:陆蔓蔓
观察:李锐、张敏、陈浩、王建军
审讯室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更亮些,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一丝阴影也无。
林砺坐在审讯椅上。
她双手被铐在椅前的横栏上,脊背微弯,姿态顺从得反常。
姜翎自杀后在医院抢救失败,相关人员正在接受调查。
连带着对林砺的约束也加强了。
她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血色,像一尊石膏像。
眼睛呆滞地睁着,很久也不见眨一下,瞳孔里什么也映不出来。
只是一片干涸的空白。
卫明心坐在她身侧,膝盖上摊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这位一向尖锐强势的律师今天格外安静,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自己的当事人,眼神复杂。
吴明霞坐在林砺正对面,面前摊着三份卷宗。
分别对应程雪卿案、车辆案、陈志强案。
冯悦坐在吴明霞旁边。
她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左手搭在桌沿,指尖微微蜷着。
右手放在膝上,绷带已经拆了,掌间粉色的嫩肉像丑陋的蠕虫。
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审讯室的气氛很诡异,没有人轻松。
“林砺。”吴明霞终于开口,“今天是11月11日。”
“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是否需要休息?”
林砺顿挫地抬起眼。
她的动作很迟缓,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不需要。”她声音哑得厉害,“我很好。”
“医生出具的评估报告显示,你目前神志清醒,具备接受讯问的身心条件。”吴明霞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看守所医疗室出具的评估书,你可以确认。”
林砺没有看。
“我确认。”她说,“我自愿接受讯问。”
“根据法律规定,你有权保持沉默,有权聘请律师,有权…”
“我知道。”林砺打断她,“我放弃沉默权。我聘请卫律师在场,但我所说的一切,都由我个人负责。”
吴明霞看了她两秒,点头。
“好。那我们开始。”
她翻开程雪卿案的卷宗,推到林砺面前。
“关于2030年9月15日的程雪卿画室被杀一案,”吴明霞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
林砺的目光落在卷宗封面上。
那上面印着程雪卿生前的照片。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吴明霞,又缓缓转向冯悦。
“我交代一切。”她说,声音平静,“程雪卿是我杀的。”
“从计划、准备到实施,全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姜翎从头到尾不知情。”
“动机?”吴明霞问。
“灭口。”林砺语气漠然,“9月10号,她拿SD卡和账本要挟我,想让我替她做事,当然,不全是…合法的事。”
“那段时间,她正忙着参与家族内斗,想把我也拖下水。”
“而善石就要上市了,我不想冒这个险。”
“仅仅因为这个?”吴明霞问。
“对。”林砺点头,“程雪卿这个人…我很了解,就算我替她做事,她也不会放过我,她会试图控制我一辈子。”
吴明霞翻开时间线记录:“9月14日18:05,你离开珈蓝公寓前往善石科技,18:30抵达。”
“监控和基站记录显示,你从那天的18:30到第二天早上07:30,一直待在公司。”
“那是假的。”林砺说,“我伪造了记录。”
“怎么伪造的?”
“我提前伪造了监控内容。”她声音很平,没有起伏,“第二天回公司后,用假画面替换了原始录像。”
“基站记录更简单,我把手机留在了办公室里。”
“你的车呢?车载GPS显示你的车一直在公司停车场。”
“车是在公司。”林砺说,“但我人不在。”
她开始叙述,语速不快,但非常清晰。
9月14日下午六点左右,她告诉姜翎要去公司处理工作。
实际上,她把车开到公司后,从地下车库的员工通道离开,换上一套提前准备好的便装。
深灰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一顶棒球帽。
她把自己的手机留在办公室抽屉里,只带了一个提前从黑市买的、进行过实名登记的备用手机。
离开公司后,她尽量避开监控,步行十分钟到人潮拥挤的地铁站,用预付费的交通卡坐地铁回到珈蓝公寓附近。
单向玻璃后,李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说怎么查遍了那天下午的出租车和网约车记录也一无所获。
原来林砺跟他们玩了一招灯下黑。
他没想到她竟然敢大摇大摆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林砺继续讲述着,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没有情绪的仿生机器人。
她回到公寓时,姜翎已经睡着了。
因为她离开前,亲眼看着对方喝下了一杯她递过去的、混着磨粉的唑吡坦的温热可可奶。
那是姜翎最爱喝的海河可可奶,甜味完美掩盖了药物的苦涩。
她算过剂量,药效大概会持续十小时,足够姜翎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客厅一盏小夜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