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没有等到库尔的消息。
但天亮之后,等来的却是一道传召。
“陛下口谕,宣大王子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传话的侍从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尊雕像。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个位置的。
不,或许应该说,在王城内,怎么可能会有那个男人不知道的事情呢?恐怕阿尔德一整晚都在王宫外的事,国王也早就知道了。
阿尔德放下手中已经冷掉的茶,站起身。
林斯特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殿下,我陪您去。”
“不用。”阿尔德说,“父王只召了我一个。”
林斯特顿住脚步,看着年轻的王子,那眼神里有一丝担心,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阿尔德跟着侍从走出那间民宅。
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天已经亮了,远处的王宫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父王知道了多少?他知道马库斯和卢修斯的事吗?他知道那封信差点被送出去吗?他召我去,是要问罪,还是……
阿尔德想不出答案。
王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两边的墙上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他们用画框里的眼睛俯视着他,冷漠而庄严。
走到大殿门口,侍从停下脚步,躬身道:“陛下在里面,殿下请。”
阿尔德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殿内很安静,国王坐在王座上,没有穿正式的礼服,只是一身常服。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国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那种冷淡而深沉的。
“来了。”他说。
阿尔德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父王。”
“起来吧。”
阿尔德直起身,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却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急。
过了很久,也许是片刻,他终于放下茶杯,开口了。
“你抓了马库斯。”
不是问句,是陈述。
阿尔德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是。”
“还有卢修斯。”
“是。”
父王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审出什么了?”
阿尔德斟酌了一下措辞,把马库斯和卢修斯交代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包括那深深的仇恨,十六年的潜伏,那封信,还有那个被养了五年的孩子。
国王听着,始终没有打断阿尔德。
等阿尔德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种……很奇怪的、阿尔德听不懂的东西。
“马库斯。”他念着这个名字,“他跟了我十六年。十六年,每一天都恭恭敬敬,从不出错。”
他看着阿尔德,那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
“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他吗?”
阿尔德愣了一下。
“……您知道他是间谍?”
国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个送信的孩子。”他说,“现在在我这里。”
阿尔德的脑子“嗡”的一声。
“您……抓到了?”
国王放下茶杯:“我的人一直在等,从马库斯开始动作的那天起,我的人就盯住了每一个可能出城的人。”
阿尔德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从一开始,父王就知道?
他知道马库斯是间谍,知道卢修斯是被利用的,知道那封信会被送出去,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他看着阿尔德他们调查,看着他们抓人,看着他们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大事——
然后,他早就把所有的后手都截住了。
“您……”阿尔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