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七点半,季清序被手机闹钟叫醒。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北京的早晨比家里亮得早一些。他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旁边那张床上,许逸还在睡。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小截后颈和凌乱的头发。被子滑下来一半,搭在腰上。
季清序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五分。
“许逸。”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许逸,七点四十了。”
许逸动了动,像是醒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
“再睡五分钟。”
季清序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没再叫。
他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许逸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季清序走过去,站在他床边。
“许逸。”
又没反应。
他伸手,推了推许逸的肩膀。
许逸终于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地看着他。
“几点了?”
“七点四十五。”
许逸闭上眼睛,又睁开。
“起了。”他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呆了几秒,然后下床往卫生间走。
季清序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八点整,两人准时下楼。
李老师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手里拿着两瓶水和几个面包。
“早饭,边走边吃。”他把东西递过来,“培训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
三人走出酒店。北京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车流穿梭,行人匆匆。早点摊前排着队,油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培训的地方在一所中学里。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从各地来的学生,有人低头看书,有人小声讨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季清序和许逸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上午是笔试培训。讲台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去年的出题老师。他讲得很快,题目很难,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季清序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许逸在旁边也很专注,草稿纸上的演算密密麻麻。
讲到一半的时候,季清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北京的阳光和家里不一样。更亮一些,更直一些,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家里那个狭小的房间,想起张丽萍早上给他煮的粥,想起每天坐的那趟公交车。
还有几个小时前,许逸睡在旁边那张床上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中午休息一个小时。李老师带他们在附近的小餐馆吃了午饭。吃完饭,许逸说想走走,季清序跟着他。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两旁种着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下午口语。”许逸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有点。”许逸说,“八分钟,讲一道题,还要讲清楚。”
季清序侧头看他。
“你肯定行。”
许逸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第二次了。”
季清序想了想。
“陈述事实。”
许逸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下午的口语培训在另一间教室。这次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说话很快,看起来很干练。
“口语考试,八分钟,随机抽题。”她站在讲台前,“题目难度随机,有可能是基础题,也有可能是压轴题。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八分钟里,把这道题讲清楚。”
她扫视一圈教室。
“不是让你们讲答案。是让你们讲思路,讲过程,讲为什么这么想。评委看的不光是你们会不会做题,更重要的是你们会不会思考。”
她说完,开始模拟训练。每个人抽一道题,准备五分钟,然后上台讲。
季清序抽到的是一道几何题。中等难度,不算太简单,但也不复杂。他准备了几分钟,然后上台。
讲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把每一步的思路都说清楚。讲完后,女老师点了点头。
“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她说,“就是语速太快了,再慢一点会更好。”
季清序回到座位。许逸在旁边小声说:“你讲得很好。”
季清序没说话。
轮到许逸了。他抽到的是一道数论题,比季清序的那道难一些。他上台的时候,季清序看着他的背影。
许逸站在讲台前,拿着粉笔,开始讲。他的声音很稳,思路很清楚,每一步都讲得很细。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种方式解释。
季清序看着他,心想:他确实很厉害。
许逸讲完后,女老师也点评了几句,说他的表达很自然,能让人听懂。
许逸回到座位,看向季清序。
“怎么样?”
“很好。”
许逸听到后笑了笑,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培训结束后,已经下午五点了。李老师说晚上自由活动,让他们自己在附近吃饭,早点回去休息。
季清序和许逸在酒店附近发现了一个写字楼,上面写着“保龙大厦”,一层有很多商铺,两个人找了一个山西刀削面。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面的时候,许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不太好。”他说。
季清序没在意,看着窗外的街道。
北京的傍晚和家里也不一样。天色暗得慢一些,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行人的脚步比白天慢了一些,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骑着电动车穿过。
“季清序。”许逸突然开口。
季清序转过头。
许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