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六点,季清序就醒了。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因为刚醒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起床。
张丽萍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忙活。
“小序?”她探出头,“怎么起这么早?”
“考试。”
“我知道,但也不用这么早。”张丽萍说,“再睡会儿?”
季清序摇摇头,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粥、鸡蛋、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比平时丰盛。
“多吃点。”张丽萍给他夹了个鸡蛋,“考试费脑子。”
季清序点点头,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许逸的消息。
X:起了吗?
J:在吃早饭。
X:我也在吃。
X:紧张吗?
J:不紧张。
X:骗人。
季清序看着这两个字,嘴角浮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不过最后他也没否认。
J:你呢?
X:有点。
X:但想到你也在,就好多了。
季清序的手指顿了顿,总觉得许逸这人上网学的东西还真不少。
J:嗯。
X:就嗯?
J:我也是。
发送出去。
许逸很快回复了一个[高兴转圈圈.gpj]
吃完饭,季清序检查了一遍文具袋——准考证、身份证、笔、尺规、橡皮,一样不少。
“东西都带齐了?”张丽萍问。
“齐了。”
“那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张丽萍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她说,“考完早点回来。”
季清序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早晨的空气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街上的行人不多,只有几个晨跑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公交站已经有人在等了——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应该也是去考试的。他们聚在一起小声说话,偶尔传来压抑的笑声。
季清序站在站牌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了,东边泛着淡淡的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X:出门了吗?
J:在等公交。
X:我也出发了。
X:一会儿见。
J:一会儿见。
公交车来了。季清序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城市慢慢苏醒。路灯灭了,店铺开了门,早点摊前排起了队。一切都很平常,像任何一个周六早晨。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省竞赛的日子。
七点二十,季清序到一中了。
校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大巴车,白色的,车身上印着“××省数学竞赛专用车”几个字。司机站在车旁抽烟,几个老师正在清点人数。
季清序走过去,看见李老师站在最前面。
“季清序!”李老师朝他招手,“来,签个到。”
季清序在名单上签了名,然后站在旁边等。
人陆续到齐。三中的、一中的,还有几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紧张和期待。
季清序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许逸。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七点三十五。
还有五分钟。
七点三十八,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许逸从车上下来,穿着深蓝色的卫衣,背着书包。他站在车边四处张望,看见季清序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来。”
许逸在他旁边站定,看了一眼周围。
“人不少。”
“嗯。”
李老师开始点名。全部到齐后,他拍了拍手。
“行了,上车吧。八点准时出发。”
学生们陆续上车。季清序和许逸走在最后,找了两张挨着的座位坐下。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一中校门。
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
车厢里很安静。有人在闭眼休息,有人在翻笔记本,有人戴着耳机听歌。
季清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紧张吗?”许逸在旁边问。
“还好。”
“我有点。”许逸说,“昨天晚上没睡好。”
季清序侧头看他。许逸的眼睛下面确实有一点淡淡的青色,眼神里也带着很明显的疲惫。
“想什么了?”季清序问。
许逸沉默了几秒。
“想今天。”他缓缓开口,“想考完以后。”
季清序想起那张纸条。
“想跟我说的话?”
许逸点点头。
“那现在说?”
“不行。”许逸摇头,“说好了考完试。”
季清序看着他。
许逸的侧脸在窗外流过的光线里忽明忽暗。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万一考不好呢?”季清序问。
“不会的。”许逸说。
“这么自信?”
许逸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因为我认真准备了。”他说,“你也认真准备了。我们都不会考不好。”
…………
我们。
不是“我”,是“我们”。
“嗯。”他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城市渐渐变成郊区,楼房变矮了,树变多了。
“季清序。”许逸突然开口。
“嗯?”
“考完以后……”他顿了顿,“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季清序认真想了想。
“睡觉。”他说。
许逸笑了。
“还有呢?”
“没了。”
“就这?”
“就这。”
许逸看着他,笑时眉眼微弯,像一个小月牙。
“那你睡完觉以后呢?”
季清序想了想,没想出来。
“不知道。”他说。
“那我替你想。”许逸说。
季清序看着他。
许逸的眼睛很亮。
“考完以后,”他说,“我们一起吃顿饭。”
季清序呆滞了两秒。
“就我们俩。”许逸补充道。
“为什么?”
“因为……”许逸似乎在想理由,“想和你待着。”
季清序没说话。
车里的空调保持在26°,是一个人很舒适的温度,甚至对于季清序这种体寒的人可能还会觉得冷,但是季清序莫名觉得自己的脸特别燥热。
“好。”他说。
许逸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
八点五十,大巴车在考点学校门口停下。
是一所陌生的学校,教学楼是灰色的,操场上长满了草。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保安在维持秩序。
“到了。”李老师站起来,“检查好自己的证件和文具,有序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