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絮叨:“这么热的天一个人搬家,家里人呢?”
“打工。”
“哦,那也不容易。”司机换了个话题,“快开学了吧?你这是转学?”
“嗯。”
“怎么不早点搬?”
少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很轻:“之前没学校要。”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侧脸很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车里只剩下空调呼呼的声音。
季清序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和他发烫的皮肤形成对比。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楼房、街道、行人,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往后退。
那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城区,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那些他不想再想起的事,也应该一起留在那里吧?
车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门口停下。
“到了。”司机说。
季清序拿手机付了钱,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他的行李。编织袋很重,行李箱的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二楼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新家。
他背着包,拎着箱子,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二楼,202室。
钥匙是前几天房东寄过来的,他试了两次才打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简陋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的墙皮有点脱落,地板上落着一层薄灰。
季清序把行李放在门口,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很小。
很旧。
但是是他的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混着汽车尾气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喇叭声。
他把手撑在窗台上,看着这片陌生的街景。
新学校,新同学,新生活。
还有那个他没说出口的名字——许逸。
高二(1)班,年级第一。
他看过那个人的成绩单。每一科都接近满分,每一科都压着所有人。
周叙不知道的是,许逸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不是随便问问。
他是在想一个人。
一个还没出现,但他已经感觉到会出现的人。
季清序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行李。
他从编织袋里翻出一本习题册,封面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但里面的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他在那所没人要他的学校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把习题册放在那张旧桌子上,然后坐下来。
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有生活的声音。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填满了空旷的房间。
新的生活开始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会继续往前走。
忘掉该忘掉的。
记住该记住的。
现在拥有崭新的生活了,会遇见新的人和事,以前的那些事,就忘掉吧,把它藏在记忆的深处,最好永远不要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