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顶那种冷白的灯光，落在那些蜷缩的人身上，还有角落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上。

走进来的人所着的深灰色的长袍，垂到脚踝，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非常斯文败类，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目光扫过底舱那些低垂的头，甚至没放过那些不敢与他对视的人。

“又是一堆仿冒品？”他忽然发了大火，应该就是所谓的伯大人了，“我说过我不要这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形无神，废物，一群废物，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我吗？”

海盗的脸色白了：“伯、伯大人，这么多新货，您仔细看那个——”他随手指向人群，“那个也是很好的，”

门卫都打算承受他第二轮怒火了，结果伯大人的怒火忽然息了。

他顺着伯大人的目光，看见角落里的那个人。

那人坐着，膝盖曲起，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只有半张脸被光照亮，一副浑身旧伤的落魄模样。

伯大人站在门口，看了整整三秒，才慢慢走进来，他穿过那些蜷缩的人，小心翼翼在那个人面前蹲了下来：“……所有人里，只有这张脸最像真的，一点都没有调过。”

幸村：“……”

伯大人眼镜片后的眼睛开始仔细端详那张脸，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颌，再从下颌看到那双低垂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品，每一处细节都不愿意放过，他温柔问：“你叫什么？”

“希塞。”

“这眉骨……”伯大人却置若罔闻，继续点评这张脸，“这鼻梁……”他笑了，笑得让人后背莫名发凉：“你长得真像一个人。”

“像伟大的001执行长，”伯大人激动道，“我一定要把你的头颅拿下来，按在最美丽的响尾蛇身上，做成最美丽的孤品。”

001在星河追杀海盗团的时候，他也在，隔着遥远星河，就在那个瞬间，他见到了强大这个概念的具象化存在。

——美丽又冷漠、如一捧洁白山雪，即使消融于金火热意之下也决不妥协，强大且执硬。

想要得到，想要捏碎。

这种陡生的偏执想法，在被青年以疏冷玫红的眼眸傲睨、像扫过废品一样无视的那刻起，就在他的脑海内攀升到了极点。

底舱里安静了一瞬。

幸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完全不感兴趣。

伯大人偏偏又满意得不行，甚至伸出手捏住那个人的下巴，把那张脸轻轻扳向光线更充足的方向反复看。

“……像。”他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连气质都像，不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站在那里像谁都欠他一条命，更像了！”

“起来吧。”伯大人说，语气像是在对待客人，“他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受这样的伤，你们打他了？”

旁边的海盗似乎停顿了一下：“他在……地下酒吧端盘子的，看着好，被人用药迷晕卖到地下拍卖场，一直想逃跑……”他再回忆，“他在这群人里面最倔了，打不老实，刚逃跑被抓回来……就是这样。”

“好，很好。”伯大人看向希塞，似乎更放心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坐坐。”

幸村站了起来，甚至比伯大人高半个头，身后两个人像是怕他逃跑，强行押着他。

“伯大人，剩下的人怎么处理？”海盗忙问。

“丢了，扔了，做成异种的堆肥，随便你们。”伯大人对次品根本不在乎。

……

这位伯大人的实验室藏在海盗基地的最深处，从外面进去得先穿过三道安检门，经过两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由他掌纹扫描，虹膜识别，密码输入，三道程序逐一走完，门才能滑开。

001没硬闯进来是对的。

帝国的法律充分保护民众的隐私，像这种个人生物信息锁，凭借再智能的系统都很难突破，更何况有这个实力突破的加利亚政治正确到不行的，铁定不会愿意干这种事情。

幸村被身后的海盗推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

实验室很大，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一尘不染的白色地板反着光。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仪器，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培养皿里泡着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生物组织，有蟒蛇，有人体标本。

幸村看向正中央那张手术台，冷冰冰的托盘里，放着一颗已经制作完成的头颅。

那应该是名男子，皮肤还保持着生前的光泽，眉眼精致，睫毛纤长，颈部的切口处理得很干净，被一圈细密的蛇鳞包裹着，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看起来三分像……幸村本尊！

伯大人走过去，抚摸那颗头颅的发顶，自以为血腥地很有魅力：“好看吗？”

“……在你来之前，这算我的得意之作，但还是不能和你比，他顶多是被调整过参数的次品，不像你，是独一无二的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