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戚姮默了一瞬，给赵繁英跪了下去：“臣胡言，陛下恕罪。”

赵繁英支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随便摆手：“无碍，起来吧。”

“戚姮说的并无道理啊。”赵繁英添了一把火，“奸佞当道，对历朝历代而言都是一颗毒瘤。”

戚姮闻言松了口气。

昨日在太极殿从头到尾讲清楚了她的行动轨迹，赵繁英也没说信不信，今日这么说看来是信了。

戚姮抽抽嗒嗒演起来了：“我这样忠心竭虑的人都能平白被咬一口，简直令人寒心……连我都能被怀疑，在场所有人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把路走窄了，往后谁还敢信开封府的口供！”

她话锋一转：“我横空出现挡了多少人的路不说，且说官级就压了你们三方一头。有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保不准你们打得什么主意，要将我拉下来，排斥贤才，好祸乱朝纲！”

李在溪险些没忍住破口大骂，瞧着戚姮的背影挺立，一袭公服能被穿成量身定制的锦袍那般，肩宽腿长。猜测着她会不会当堂打人，还是忍住了。

他平缓地：“你说了那么多，依旧避重就轻拿不出没去过开封府的证据，我这可是有签字画押作保的。以及犯人为什么会在你去之后跑了，你也拿不出合理的解释，仅凭一张嘴把问题全部甩锅出去，纠结些无所谓的东西。”

李在溪从袖中拿出备好的东西，高举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犯人化名姓应，顶替了商贾应家的小姐，收养她的母亲名曼文。这就是曼文签过字的证词，她能作证在犯人逃跑前几个时辰，戚姮去过她的家里。”

戚姮神情一呆，缓缓向后看去。

李在溪又继续掏向袖口，戚姮的目光聚焦在他手中，看清后不可抑制心脏狂跳了起来。

“这是在曼文家搜到的簪子以及发冠，做工实在精美，不像俗物。臣便拿着去问了宫中工匠，在出物册子中寻到了来头：乃朝天仪公主于两年前要求工匠所造——”

李在溪望向戚姮，两人视线交汇，陡然滋出无形的火光。他唇角一勾，似是在宣告戚姮突发的善心在如今看来有多么愚蠢可笑：“后赠予小侯爷的及笄礼。”

“轰”的一声，戚姮心中防线瞬间崩塌，耳边嗡嗡作响，瞳仁止不住地打颤，后背阵阵发凉，滑落几滴冷汗。

光记得这是皇家的东西了，忘了这是赵文则送的礼物。

赵元知道了怎么办？

戚姮吞了口唾沫，双手缩进袖中掩饰慌乱，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完蛋了。

内侍下去拿了发冠递给龙椅上的赵繁英，他拿在手中把玩了会儿，意味深长道：“朕认得这个。”

戚姮掀起眼皮。

赵繁英意味深长地：“还是公主亲自设计的呢，每日督工，连饭都不吃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越说越心慌，戚姮呆滞地望向赵繁英，正好瞧见他一闪而过看好戏的神情，又无可奈何。

“戚姮一天之内去过两次曼文家，中间相隔的空隙正好是犯人逃跑的时间。”李在溪不紧不慢道，“臣也合理猜测，戚姮是知道了曼文家中的情况有多么窘迫，心生同情，遂先放跑了犯人，知她无法再拿赏金，才留下这簪子贴补。”

戚姮的心理被完全说中了，她扭头瞪向李在溪，颇有些恼羞成怒。

这话毛病也大着呢。

因果不对。她压根就没见过应如是，何谈在牢中就将她给放跑。

偏偏李在溪只揪着这点不放，开封府的差役居然能齐刷刷把矛头全指过来。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还是背后有人在搅浑水。

“李大人请打住。”戚姮整理好思绪，重新开口，“首先，这位应小姐还没定罪。换句话说，正经的审讯都还没开始，尚且不知她到底是谁。倘若我真的是动了恻隐之心，为何不直接在后续的调查中直接包庇纵容，判她无罪，岂不是更简单？”

李在溪：“自然是你早就已经调查过她了，确信她就是楼兰公主。再有宁将军这位曾经的涉事者在，无法隐瞒，就只能把人放跑。”

戚姮：“绝无此事！我至今连本人都还没见过，李大人何来的消息？证据何在？”

李在溪：“前几日，定远侯收进家了许多画像供你相看，其中就有她的画像，且是唯一一个女子。你便是从那时就注意到，看上了！”

戚姮的眼眶随着这话越瞪越大，写满了“震撼”二字。

那个被窥视的女人，居然是赫连般若。

戚砚的鬼叫率先传来，给戚姮激一哆嗦：“她不喜欢女的！”

李在溪哼了声：“你养出来的孩子，什么没可能？”

戚砚不懂：“我是什么很不好的人吗？”

李在溪：“你以为你……”

“行了行了。”赵繁英忙出声打断。

李在溪是如何知道那日的画像中有谁的？

戚姮低下头，脑中飞速思考。

偷窥……

怪不得是偷窥视角，怕是赫连般若出门闲坐时被人盯上，偷画了下来。

他们故意放的！

种种片段串联成线，仿佛一盏灯瞬间照亮昏暗，戚姮呼吸逐渐急促，心跳的比刚刚更快了。

这个网，布的远比想象中还要大，竟然从那时候就开始下钩，一步步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