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那时,她又能如何呢?
想着想着,有丫鬟来了:“表小姐,老爷夫人唤您吃饭。”
等她到的时候,苏远安正坐在那笑咪咪地看她,待她行过礼抬头时,对上秦氏的眼睛秦氏率先开口。
“今日添妆虽不算顺,但说到底也是一件好事儿。只是进来府上不算太平,先是逢舟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适,现下又出了些无端烦扰的事情。”
紧接着她叹了口长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在为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物忧心。
“我想着不如过两日等晴儿、雪儿回来。我们全家去城外的寺庙住上两日,烧香祈福,也算是给府里人去去晦气。”
此话说得十分漂亮,苏逢舟手上动作一紧,视线落在秦氏的身上,她此时正身着一件墨蓝色香贡锦裙,看上去倒真像是个当家娘子的富贵样子。
苏远安转动手上玉扳指点了点头,似是认同。按照苏府往年的惯例,他们每年都会前去庙中住上几日。
虽说今年逢舟来了,可一家人却并未前往寺中祈福,这时候一起去也是极好的,自不会有人拒绝。
厅中声音渐渐热闹起来,直至苏逢舟在饭桌对上秦氏视线时,秦氏唇角勾起,两人目光对上瞬间,仿佛空气在两人中间凝住。
她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只是朝着秦氏微微颔首。
“乖女儿,日后若是阿父阿母不在了,万万不得让自己受委屈,若有人欺了你,便要欺回去,若让人打了,便要狠狠打回去!”
她依旧记得,这是阿母临走前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那时阿母身上软甲很凉,却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好似再也见不到一般,就连阿父在身旁看着都红了脸眼。
苏逢舟夹着菜的手轻颤,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眶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湿润,她喉间滚动,深吸一口气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记得阿父阿母说过的话,记得他们身上的温度,记得所发生的一切。
那种打了胜仗,兵卒不过才死了千余人,副将未死,几位随军的武将世家未死,偏偏两位主将死了,双双被敌军杀,还死在战场上的鬼话。
她不信,也不会信。
虽说其中阴谋她无从知晓,可她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查出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眉心舒缓,呼吸淡了几分。眼下,她要做的,便是在京中站稳脚跟,以苏府为起点——立足。
几乎是那一瞬间,秦氏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儿,那眼神让她看得心里莫名发毛,却很快就消失在苏逢舟的脸上,取而代之的仍旧是一股莫名的乖顺。
她眯着眼睛,带着探究的神情想再次看见那抹神情,却再也不见,这张水润白皙的小脸上,除了乖顺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氏晃眼只当是自己看错了,刚要抬手准备吃饭时,下一秒浑身汗毛直立,那感觉,就好似将要察觉到危险一般。
*
直至深夜,苏逢舟静静站在桂树下,夜色沉沉,一抹悬月高高挂在天上,映照着院中树影子斑驳。
她慢慢闭着眼睛,小脸迎着那轮弯月,只觉得眼睛发烫,再次睁开眼时,眼泪顺着眼眶划过脸颊,她慢慢抬手,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湿润过的痕迹。
忽的,树上传来细碎声响,不见其人,却闻其声。
“你若真脆弱至此,我倒要低看你一眼。”
她未应声,只是为自己斟了杯茶。只不过那茶还尚未入口,便被人稳稳夺走。
陆归崖翻身落地,将茶一饮而尽,那双桃花眼望向她时,含着几分玩味。
“陆将军夜闯女眷院落,还抢人茶水。”她勾唇轻笑,“若传出去,怕是要说将军心悦于我。”
陆归崖扬眉,将一卷文书举到她眼前:“你要查的,我查到了,包括最后那场战事的从军名单。”
她目光一震,抬手欲取,陆归崖却将文书举高过头顶,俯身逼近时,鼻尖几乎相触。
“苏逢舟,我的人情,没那么好拿,你打算拿什么来还?”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陆归崖那双几近危险的双眸时,唇角扬起:“陆将军,以为什么还的起?”
她每说一句,便朝着他走一步,那张脸上带着几分生动的狡黠,让人看了忍不住要沦陷进去。
直至她走到陆归崖身前,两人眼波流转,声音静的连对方的喘息声都听得十分清晰,可她却仍旧不断靠近。
“不如将军说说——”
“以身相许够不够?”
“我嫁你。”
她顿了顿,勾唇笑着,唇红齿白,笑的好生晃眼:“亦或是,你娶我?”
陆归崖那双含情眼微微放大,微风缓缓拂过,卷起两人衣尾,划出一抹淡黄相间的黑色,两人发丝飘零,几乎是那一瞬间,步伐动弹不得,就连胳膊上的力度都懈了下来。
直至拿到文书抽离他身边时,眼前那抹纤细身影,飞快转身,淡黄色罗裙映着月光随着力度划起一轮半圆。
陆归崖眉心微动,呼吸一窒,胸口处重重跳动两下,桂花落在两人身侧,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连同那花香一同吸入鼻间时,他深眸轻颤,喉结轻滚。
还未等苏逢舟回身,他便惊慌失措。翻墙跑了。
直至他堪堪落在苏府侧门时,心跳如鼓,只觉什么都听不见,能听见的唯有胸腔内的巨响。
陆归崖脚步带着虚浮,模样看上去竟有几分站不稳,要不是身侧的亲兵古怪地看了一眼苏府围墙后,上前扶住他,只怕他要带着副失神的模样踉跄半天。
“将军的轻功若在这京中称二,绝不敢有人称一,不是说这苏府里并无武功高强之人吗?能把将军吓成这样,不会是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吧?”
“去你的,苏府就算是借几个胆子也不敢养那东西,我看你就是没眼力见!将军出来时候你早扶一步不就没这事儿了?”
陆归崖转身便上了马车。
另一边苏逢舟站在月光下,看着手中文书,朱唇轻道。
“寺庙吗?”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