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不像是被推上案板的鱼肉,反倒像是早就提前知晓一般,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女娘,又怎会是这般神情,他收回视线,没有多看。
有些人,不需要插手。
苏逢舟此刻正低头抿了一口茶,语气轻缓,对着张妈妈道:“劳烦妈妈费心,只是逢舟初入府中,许多事情尚未理清,家父家母尸骨未寒,怕是——”
她言语留有余地,但就算话没说完,也足够让这两个人精听懂。
张妈妈一听,忙看了一眼秦氏的脸色,立刻笑着接话:“不急不急,先见一见,相看着,合不合眼缘再说。”
秦氏脸上笑意未变,点头时头上珠翠轻响:“既说了不想见,那便不见,你且在此处坐着,我同张妈妈出去说说。”
苏逢舟唇角轻勾,眉眼垂着笑意不达眼底,见他们都出去,她慢慢起身看着这雅间的布局。
秦氏说不见的鬼话她不信,费这么大劲儿把她拉出来,花了那么多银两,说不见便不见了?这种鬼话,便是跟鬼说,鬼都不会信。
直至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分英俊的面貌:“苏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苏逢舟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不去。”
坐在帘子那侧的陆归崖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一声。
还真是不领情啊。
那下人视线落在帘子那头,她的视线紧随其后:“苏姑娘,我家公子说,若是你有计策能保证从这二楼跳下去不摔死,便不用去了。”
这话不假,刚才张妈妈那般说辞明显就是人已经来了,她方才看过这包厢内,若是真有人冲进来,跑定然是跑不掉的。
待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切都解释不清的时候,她就是不嫁也得嫁了。
一息后她慢慢起身,示意那人带路,不过是刚走到隔壁雅间关上门,原本她们落座的雅间,便传来一个油腻恶心的声音。
“小美人儿~快让爷香香,哎呦,你这还躲起来了?待我抓到你,绝不会轻饶了你~”
隔壁那不堪入目的声音传过来时,苏逢舟和陆归崖对上视线,男人身着利落黑蟒衣袍,头束金冠,那模样十分好看,虽说看上去带着几分冷峻,可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却将他身上那冷傲的气质融化。
他嗓音低沉晃着手中折扇,眨眼间示意她坐下。
苏逢舟坐下没有说话,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盏茶,茶香入鼻息间香气四浸,热气氤氲。
她睫毛轻颤,茶盏掩过她嘴角勾起的笑意,待她抿过一口后将那茶盏放在桌上,随之而去的是唇角上的笑意。
仿佛找了很久,隔壁雅间的公子终于怒了,将屋内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守在包厢门口的秦氏和张妈妈脸上带笑,原以为屋内战况激烈,殊不知门开瞬间,那男人将她们推倒在地气冲冲的走了。
秦氏暗道不好,连忙起身进屋,却发现屋内一个人影都没有时,脸上浮现一抹诧异,这不可能,她们明明一直守在门口,苏逢舟那个小贱人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直至视线落在那敞开的窗户上,她快步走进探头朝下方望去,地上并无任何血迹。
不是跳窗逃跑,那便是跑了。
今日府内所有人皆知她带着苏逢舟出府添置新妆,可她却跑了,像是终于抓到她一点错处的秦氏找也不曾找,连忙离开这,直至上了自家马车,走了。
苏逢舟站在窗前将这一切收于眼底,依旧坐在那的陆归崖开口:“我救了你,苏姑娘应当以何报答?”
她回眸时两人视线相对,那一瞬仿若周遭一切都消失了,微风吹进窗内,少女发丝拂动,裙尾花开一抹弧度,正如她脸上的笑意。
“公子错了。”
陆归崖被逗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这救了一个女子的一生,还救错了?
想到这,一时便来了兴趣:“哦?还请姑娘指点。”
苏逢舟那双修长细白的手搭在这房梁上:“逃,我是逃不掉不假,但不代表不能做什么,无论是杀人,自杀还是同归于尽,亦或是烧了这酒楼,跟所有人同归于尽,我也绝不会让他碰我,况且——”
“我并未向陆将军求救,何谈报答二字?”
陆归崖明显在听见,她提到陆将军这个称呼时一怔:“姑娘怎知我便是陆将军,莫非?是在下太有名了。”
那双含情眼直勾勾盯着她,好似豺狼看见猎物一般:“亦或是姑娘心悦在下?”
头戴金冠,身着蟒袍,身上天然就带着股阴冷杀意,唇红齿白,却偏偏长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如此孤冷狂傲却又看似多情的男人,天下断不会找到第二人。
苏逢舟眉尾微扬,一抹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好似听见什么趣事一般,此刻她鬓间步摇轻晃,那笑容灿烂如狐狸一般散发着狡黠的媚人,一时间让陆归崖看晃了眼,她没有回答他的话。
“不过,陆将军既然这么想帮我,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卖你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