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南方的街道还亮着连片的灯。姚洛推开药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卷进一点夜的凉意。
她之前没料到这个点药店还开着门,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家店要开到凌晨两点。姚洛对南方的夜市生活没什么概念,没再多问,走到柜台前,问店员有没有祛疤的药膏。
她随口编了理由,说亲戚家的小孩和人打架,脸上不小心留了疤。
柜台后的女店员抬了抬眼,建议她带小孩去医院看看。
姚洛说:
“没事,就是小孩打闹,就想擦点药,别让脸上留疤。”
店员哦了一声,随口道:
“男孩子嘛,留点疤不怕。”
姚洛说:
“是女孩子。”
店员的态度一下就变了,语气带上了说教的意味:
“女孩子啊?女孩子打架那多不文雅,家长要多好好教育才行。”
后面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类似的话。姚洛听着,心里无端窜起一股火。
姚洛压着火,没和她多费口舌。
她觉得,以这人的见识,也只能在这里做这些打杂的活,和她争执,只会惹来一堆没必要的麻烦,不如结了账就走。
这是姚华采从小教她的。不需要去理会那些多余的人和事,不要和人起争执,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告诉妈妈,妈妈会为她解决所有的事情。
但姚洛不想让妈妈插手自己和莫瑜璟的事。
她们之间的关系,太微妙了。
姚洛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她把装着药膏的盒子拿出来,放在台灯暖黄的光圈里,指尖轻轻碰了碰药盒光滑的边缘。
她在想,第二天早上该怎么自然地把药递给莫瑜璟。是下课直接拉住她,还是约她去学校后面的亭子里,直接给她上药?
她应该不会拒绝自己吧?
想到这些,姚洛又觉得糟透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那些家长怎么能这么不可理喻,简直是疯子。
姚洛有些想不通。人既然开始往前走了,就该一直走下去,不要停。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莫瑜璟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停下来,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久?
等她再想往前走的时候,穿上袜子,套上不合脚的鞋,鞋帮还没磨透,走两步就磨脚是必然的。
莫瑜璟还能忍受那样的疼吗?
要是她真的穿着这双磨脚的鞋跑起来,脚上肯定会磨出血,伤只会更重。
那让她穿着鞋慢慢走?
可其他人都已经走到终点了,她还在原地慢慢挪,她还有多少时间能这样慢慢耗?
姚洛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阵懊恼。
她是在怨恨莫瑜璟不努力吗?
不。
姚洛只是在怪自己,出现得太晚了。
等她真的想伸手拉住莫瑜璟的时候,莫瑜璟已经被困境裹住了半个身子。她越用力去拉,两个人只会一起往下沉。
姚洛靠在床头,又想起那天在厕所里发生的事,尤其是那几个女人。
她想不通,莫瑜璟为什么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那些人要摆烂、要混日子,都和她姚洛没关系。反正毕业之后,她再也不会见到这些人。可莫瑜璟不一样。
等她顺理成章升学,莫瑜璟要是依旧放弃升学去打工,她们之间必然会生出隔阂。再见面的时候,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笑着牵起对方的手,一起晃去小卖部吗?
到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姚洛完全不敢往下想。她怕到时候再牵起莫瑜璟的手,那双手上会布满厚茧,会因为常年劳作变得粗糙。
她还能有底气,牵着这双手走进高档餐厅吃饭吗?莫瑜璟会不会站在门口,望而却步?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一直像现在这样,自信、阳光,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的莫瑜璟。是那个扬起下巴,笑着说自己是辣妹的莫瑜璟。
姚洛到现在都不知道莫瑜璟妈妈的名字,却真心觉得,这个人该去医院好好看看脑子。她见过不讲理的人,却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姚洛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实在不行,就把莫瑜璟拐走吧。关起来,关在属于她的房子里。
她记得姚华采在她12岁生日的时候,过户给了她一套房子,家电家具齐全,一直空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现实。
莫瑜璟有腿,会跑。
就算不跑,关在里面太久,人也会垮掉的。
姚洛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光太亮,刺得她眼睛发涩。她抬起手,挡在眼前,灯光透过指缝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