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瑜璟从纷乱的思绪里抽回神,目光落在面前的姚洛脸上。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姚洛垂在耳侧的头发,身子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虚按在姚洛的后脑勺上。
指尖勾住姚洛脑后扎着低马尾的发束,顺着发丝摸到发尾的黑色皮筋,指尖一勾就把皮筋褪了下来,绕在自己的指节上。姚洛乌黑的头发顺着肩膀散了下来,垂在后背和身前。
莫瑜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姚洛,你披头发的样子真的好看。”
姚洛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稳认真,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你不想学习的话,那就不要学了。觉得痛苦的事,就停下来。不学习,也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可以走,只是其他的路,走起来会更辛苦一点。”
“就像你之前说的去奶茶店打工,如果你觉得在奶茶店工作是开心的,是你觉得有意义的事,那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靠自己的努力开一家奶茶店,自己做店长当老板。那样的话,你会觉得更幸福吗?”
莫瑜璟看着她,只吐出一个字:
“你……”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指节上绕着的皮筋没攥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眼眶瞬间发热,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哭。泪花很快漫上来,糊住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堵,气息都跟着发颤,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下一秒,她往前一扑,把姚洛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姚洛的肩膀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不是这样的……我以为你不会知道的,我以为你不明白……你怎么就一下就说出来了……”
哭了没几秒,莫瑜璟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拉开自己的课桌抽屉,低头在里面翻找。
姚洛已经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抽纸,抽了两张递到她面前。她接过纸,闷声擤了擤鼻子,再抬眼时,眼眶和鼻尖都红得透亮。
姚洛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缓缓和她十指相扣。
姚洛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稳:
“你不用哭的,我都明白的。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后可能还是会继续读书,但我有空,就会来找你的。”
莫瑜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发着抖:
“你怎么会明白?你怎么明白呢?”
姚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我都懂,我当然懂。”
这时有个抱着作业本的女同学从过道走过,在莫瑜璟的座位后面停了停,伸手指了指红着眼的莫瑜璟,对着姚洛比了个口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怎么了?怎么哭了呀?”
姚洛对着她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用气声回:
“没事,她没事。”
说完,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莫瑜璟的后背。
没过几秒,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的同学瞬间散开,往各自的教室里涌。
莫瑜璟没抬头,直接转过身,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假装睡着了。
放假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声响。莫瑜璟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推到姚洛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姚洛展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地址,末尾跟着一串门牌号。
莫瑜璟压着声音开口:
“我妈这两天加班,基本不回家。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家玩,留宿也可以。”
姚洛抬眼看她,笔尖在练习册上停住:
“我妈应该不会同意我在别人家留宿,去你家玩没问题。”
莫瑜璟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
“那太好了,只要你能来,我就开心。”
约定的那天,姚洛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路线越走越偏,穿过两条挤着临街小店的窄巷,进了一片外墙斑驳的老居民楼。
楼体的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楼道口堆着废弃的纸箱和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门牌号排得杂乱无章。
姚洛对着纸条上的数字挨个数,走到单元楼最尽头,离目标门牌号还差三个数,脚步停了下来。
这时身侧传来声响。
姚洛转头,看见单元楼侧面有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莫瑜璟正站在台阶底下,戴着黑色的医用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冲她挥了挥手。
姚洛顺着台阶往下走,才发现这里是半地下室,入口比地面矮了半截,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走到莫瑜璟面前,开口问:
“你感冒了?嗓子怎么哑了?”
莫瑜璟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腕往里面走:
“没感冒。快进来。”
推开房门,姚洛跟着走进去。莫瑜璟反手带上门,抬手把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姚洛的呼吸一下子顿住。
莫瑜璟的下颌到嘴角的位置,有一|大片乌紫的瘀伤,边缘泛着红,肿得比另一边脸颊高出一块,连带着下嘴唇都有点肿。
“你怎么了?”
姚洛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碰她的脸,“这是被谁打的?你跟人打架了?要不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