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原地,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就会被后面的人超过,升学的压力、家长的期待、旁人的眼光,会一起裹着你往下沉,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一点也不比被压着的时候轻。
姚洛以前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她看着莫瑜璟发白的脸,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政治老师说那些话的时候,莫瑜璟会忍不住顶回去。
当身上压的东西已经重到一定程度,再添一点重量,人就会忍不住挣一下。哪怕挣完之后,会被压得更重。
姚洛陪着莫瑜璟走到办公室门口。张老师没在办公室里,正靠着旁边走廊的栏杆站着,手里攥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敞着,飘出一点白汽。他看见走过来的两个人,目光先落在姚洛身上。
张老师开口,声音很平:
“姚洛,你先回去。你有事的话,下节课下课可以来找我。”
姚洛抬头看了张老师一眼,没立刻松开握着莫瑜璟的手,指尖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背。莫瑜璟低着头,指尖回握了她一下,力道很轻。
姚洛才应声:
“好的,张老师。”
她松开手,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莫瑜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没看她。张老师已经转过身,对着莫瑜璟开口,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姚洛回到教室,刚在座位上坐下,周围几个同学就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莫瑜璟到底咋了?张老师有没有说要怎么罚她?”
姚洛摇了摇头,指尖攥着桌沿,说:
“我不知道。老师让我先回来了。”
几个同学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各自回了座位。教室里还是没恢复往常课间的吵闹,所有人都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说话都放低了声音。
姚洛坐在座位上,心脏一抽一抽的发疼。
她翻开桌上的作业本,盯着上面的印刷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笔捏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落不下去。
老师让她回来,她就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张老师会不会动手?
可转念又想,这里的老师应该不会动手。不然那个政治老师,也不会只放下狠话,转头就走了。
可一想到政治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把书狠狠砸在莫瑜璟脸上的样子,她心里就窜起一股压不住的火。
她想起当时书砸在莫瑜璟脸上,弹开掉在走廊的地上,现在再往那个方向看,地上已经空了,应该是被政治课代表捡走,还给老师了。
真烦。
她心里骂了一句。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还自称老师,这到底算什么老师?
读完九年义务教育,拿到了本科以上的学历,却还是抱着这么狭隘的想法?
这种人,是怎么通过教师资格证考试的?
这些念头只能在心里转,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坐在这个座位上,不安又烦躁地等着莫瑜璟回来。
她抬起手腕,盯着手表的表盘。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每跳一下,都清晰地落在她的感知里。
她恨时间走得太慢,每一秒都拉得格外长,熬不到莫瑜璟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她更恨自己,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连站在莫瑜璟身边都做不到。
姚洛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捻着笔杆的橡胶握套,指腹蹭得发涩,视线始终没离开教室门口。她心里翻上来一点庆幸。
凭着同是学生、同是女生的身份,她才能和莫瑜璟走得这么近,也才能借着闺蜜的名头,把这段关系维持得再久一点。
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只要还被困在这个学校里,只要她还是只能被动接受所有安排的那一方,她成绩再好,手里握的东西再多,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都不能说。
除非她能成为姚华采那样的人。
那种自由的,不被旁人的规矩定义,活得坦荡自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