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落，教室瞬间涌满声响。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同学的笑闹声缠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斜扫过课桌，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莫瑜璟把笔往笔袋里一扔，胳膊肘撑着桌面，凑到姚洛耳边，压着声音问：

“明天周末，要不要出来玩？”

姚洛指尖顿了顿，掏出手机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敲了一行字发过去，说周末想和同学出去玩。消息刚发出去两秒，妈妈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姚华采：玩的开心哦，记得早点回家。

姚洛：我知道了。

姚华采：跟你玩的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姚洛指尖飞快回复：莫瑜璟，莫瑜璟。

姚华采：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姚洛按灭手机屏幕，转头看向身侧的莫瑜璟，眼里带着笑：

“我妈妈同意了。这次放假我们要去哪里玩？”

没等莫瑜璟开口，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啊，也不算是去玩，要不我们去KTV吧？就去那种唱唱歌，喝点小饮料的，你觉得呢？”

莫瑜璟立刻接话：

“我不太喜欢那些大家说有意义的地方，就是公园啊那些，你不觉得很晒人吗？”

姚洛点头：

“啊，是，我平常也确实不喜欢那里。”

莫瑜璟笑起来，肩膀撞了撞她的胳膊：

“嘿嘿，没想到我们两个这么像吗？”

姚洛挑眉：

“有吗？”

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要么在收拾书包，要么凑在一起说话。姚洛还坐在座位上，指尖翻着桌肚里的课本。莫瑜璟绕到她的椅背后，上半身俯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背后的长发。

“你这头发可真好，”莫瑜璟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滑，“乌亮乌亮的，又多又密。我可真喜欢你这长头发。”

姚洛没回头，随口应：

“喜欢长头发就留着呗。”

“我当然也想留，”莫瑜璟的动作顿了顿，“可是头发也能卖钱。”

姚洛转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卖钱？卖头发？”

“是啊，”莫瑜璟点头，指尖勾住一缕自己的短发，“我以前头发可长了，长发及腰呢，只不过质量没那么好。原本说好1000块钱的，后面给我砍价，我家里人又跟那些人扯，最后600多块钱收的。哦，那个人真的好过分，如果不是我一把抓着头发，他拿那个梳子剃了又理，剪得特别短，要不然的话，我这头发养不到现在这么长。”

姚洛看着她，认真开口：

“那确实很可惜了。以后等长大，或者等我们俩上了大学之后，就一起留长头发吧。”

莫瑜璟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垮下来，伸手戳了戳姚洛的肩膀：

“哎，你说什么？你说我们俩，我们俩能考上同一个大学吗？你都还没告诉我你想报什么志愿，你都不知道要选什么志愿，你怎么能跟我考同一个大学呢？你成绩这么好，我哪里考得上？”

姚洛语气很淡，却很笃定：

“啊，都可以的。”

莫瑜璟没再说话，指尖勾住姚洛发尾绑着的黑色皮筋，轻轻往下勒掉。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背滑下来，散在椅背上。她把头发均匀分成三股，指尖细细梳开发丝里打结的地方，指腹偶尔蹭过姚洛的头皮，动作放得很轻。

周围还没走的几个女生凑了过来，看着莫瑜璟的动作，小声感叹：

“哇，她的手好巧，怎么编头发这么好看？”

莫瑜璟抬眼冲她们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得意：“嘿嘿，那是，我编头发，那当然好看。”

旁边一个女生往前凑了凑，问：

“那你能不能给我编头发呀？”

莫瑜璟立刻摇头，指尖还捏着姚洛的发丝：

“不行的哦，这个是给姚洛的特例，因为这是身为我同桌的特殊待遇。”

姚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哦，那我觉得张老师是个好人。”

莫瑜璟的动作瞬间顿住，拔高了声音：

“哎哎哎，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突然又说到那个张扒皮了？”

姚洛语气没变：

“就是突然想到他了。”

“你想那个老人干什么？”

莫瑜璟撇了撇嘴，“那老人天天张嘴闭嘴的全都是一些含妈量极高的词汇，真的不想跟那种人多纠缠。”

姚洛转过头，看着她：

“嗯，刚好因为他，我才和你坐在一起，然后认识了你。”

莫瑜璟哦哟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若是因为这个，那你感谢的可不应该是他，应该感谢我。因为是我愿意，不然的话，就算你老远看上了我，只要我不愿意，我们连朋友都当不成。”

姚洛看着她的眼睛，话说得自然又真诚：

“啊，是是是，你最重要，我也谢谢你，好不好？”

“哎哎哎！”

莫瑜璟瞬间卡了壳。

她的指尖还捏着刚编好的麻花辫发尾，姚洛就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子正对着她，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她。莫瑜璟的耳尖先热了起来，热度顺着脸颊一路蔓延，连脖颈都泛了红。她喉咙发紧，强行吞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撞着胸腔，连指尖都有点发麻。

她猛地伸手按住姚洛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转了回去，语气带着点慌乱：

“哎呀，你别转过来啊，都让你别转过来了，我头发还没给你弄好，我还没给你把这个皮筋束上。”

姚洛的身子顿住，小声说：

“啊，对不起啊。”

莫瑜璟指尖抖了抖，拿起皮筋绕在辫尾，一圈一圈缠紧。她的声音放软，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音量轻得几乎听不清：

“嗨，我也就吓唬你，你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傍晚的风裹着未散的热浪，卷着烧烤的油烟味扑过来。街边的摊位支着晃眼的白炽灯，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混着啤酒瓶碰撞的脆响、男人扯着嗓子的笑闹声，填满了整条人行道。

姚洛背着书包往前走，指尖攥着肩上的背带。路边摊前围坐着几个中年男人，都脱了上衣，裤腰用皮带扎着，袒着肚子，手里攥着啤酒瓶，筷子夹着冒热气的烤串。

几人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姚洛后背瞬间发紧，脚步下意识加快，指节攥得泛白。

她忽然想起上次走这条路，也是被这样的目光裹着的时候，莫瑜璟突然从身后追上来，胳膊往她肩上一搭，半开玩笑地把她护到了人行道内侧。

她心里泛过一个念头：

要是莫瑜璟现在在身边，两个人一路唠嗑，她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些目光。和莫瑜璟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过得格外快，快到她常常反应不过来。

天彻底沉成了深黑色，路边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阵晚风吹过来，扫过她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带起点细碎的凉意，可她心口还是闷着一股散不去的燥热。

姚洛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默默盘算。一个学期满打满算五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她回想着这两个月的日子，大多过得平常，甚至有点寡淡。最开始两个人坐同桌，常常半天相顾无言，说不上几句话，她也说不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不对，其实中间有很多细碎的小事，只是那些细节，她当时都没放在心上。

她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塑料壳被体温焐得温热，思绪顺着指尖滑回上个月。

第一个月月末放两天假，放假前莫瑜璟就提前约了她出来玩。